“小铃,今天怎么起那么晚?”
卧室门被推开,钟银走进房间,见妹妹仍躺在床上,还以为她不舒服,可走近了才发现,她正望着天花板发呆,眼角还挂着泪痕。
钟银愣了愣,抬头看去,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于是将装着豆浆的碗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坐在床边,正要伸手摸向妹妹的额头,却见对方忽然起身,用力抱住了她。
“姐姐……”
身躯微微颤抖,就连声音也久违地带上了哭腔,钟银呼吸微滞,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妹妹如此脆弱的模样了,不由心中一疼,却又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因为这一声呼唤,她竟然听得清清楚楚。
“小铃,怎么了?”
钟银收拢手臂,将妹妹更紧地拢进怀里,然后学着妈妈小时候哄她们那样,用脸颊轻轻蹭着妹妹的脸颊,另一只手则是顺势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只是凉。
“是不是做噩梦了?”她轻声问。
钟铃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抽了抽鼻子,哽咽着说道:“我见到爸爸妈妈了。”
钟银一怔,随即宠溺地笑了笑:“那不是很好吗?”
……不是错觉,小铃真的可以正常出声了。
她知道,父母的离世一直是小铃的心病,她总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他们,至今仍难以释怀,而这正是小铃失声的关键,如今终于能开口说话,岂不是说明她的心结解开了?
应该是个很美好的梦吧……钟银心想。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好梦了,上一次做梦还是梦到韩昼的消失,导致她一连几天都没能睡好觉。
要是自己也能梦见一次爸爸妈妈就好了……
“姐姐……对不起。”就在这时,钟铃忽然说。
钟银一愣,随后有些无奈,轻轻将下巴放在妹妹的肩膀上,柔声道:“不是说了吗,你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
她还以为妹妹还是没能完全解开心结,在为四年前的那场意外而自责。
岂料下一秒,钟铃却说了一句让她感到意外,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的话——
“对不起姐姐,我也喜欢上学弟了。”
……
钟铃的声音恢复正常了。
当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韩昼正和古筝一起在超市买菜。
今天是周末,他们打算在家做饭。
古筝很少在吃饭上委屈自己,每次买菜,各种海鲜和肉都必不可少,此刻已经往购物车里堆了不少食材了,仍不满足,还打算继续挑选。
韩昼看乐了:“买这么多能吃完吗?”
“你懂什么?”古筝得意洋洋道,“现在天越来越冷了,万一哪天我们都不想出门怎么办,你懂什么叫未雨绸缪吗?”
“你不是每天都要晨跑吗,怎么可能不出门?”
“我就不能偶尔偷个懒吗?”古筝瞪他一眼,顺手又捞起一盒牛排丢进车里。
“先说好,我可付不起钱。”韩昼故作无奈道。
“哼,不需要你付钱,你负责给我做饭就行了。”
古筝又推着购物车选购了一番,随后走到收银台,拿出手机准备付款,却忽然看到了钟银发来的消息。
“银姐叫我们中午去她家吃饭。”
“我看到了。”韩昼笑道,“学姐的声音恢复了,她想叫上大家一起庆祝一下。”
“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古筝面露不满,一边付款一边说道。
“反正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也吃不完,正好带一些过去。”
“谁说我吃不完了?”
古筝下意识反驳了一句,但并未多说什么,将一个塑料袋塞进韩昼手里,撇嘴道,“待会儿到了银姐家,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她可没忘记,银姐也是自己的情敌,甚至早在很久以前就夺走了韩昼的初吻,她每次想到都来气,却又无可奈何。
“知道了,我绝对谨言慎行。”韩昼保证道。
得益于他当前“危在旦夕”的处境,古筝现在对待情敌的态度很微妙,她会团结每一股力量,但也不会让这些力量威胁到自己,平时和钟银、王冷秋等人见面时照样会打招呼,但这绝不意味着她打算和她们当姐妹,大概是想等到事情结束后再进行清算。
超市门自动开启,外面仍在下雪。
韩昼撑起伞走出超市,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旁的古筝,心中暗自在想,也不知道未来古筝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居然能让未来的自己不堪受辱,将计划全盘托出。
难不成这几年间,古筝为了让他乖乖就范,偷偷学了一套刑讯手段不成?
古筝变成病娇了?
不太可能吧……
古筝也一直在观察韩昼,她之所以会和韩昼同居,除了要好好纠正他花心的坏毛病外,也是为了形影不离地保护他,毕竟谁都不知道他将来会以何种形式消失,因此时刻盯着他是很有必要的。
而在这一点上,即便是那个讨厌鬼也挑不出毛病,无论大家是否愿意承认,她都是保护韩昼的最佳人选。
谁说她古筝无谋的?只要她想,这样无懈可击的阳谋要多少就有多少。
见韩昼一直盯着自己,她忍不住问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韩昼面不改色:“是你说的,想看就大大方方看。”
“我又没说不让你看,我的意思是,你那是什么表情?”
古筝一旦进入“战争”状态,就会格外认真,因此她最近一直在研究莫依夏等人的优点,想知道韩昼为什么会喜欢上她们。
而在她看来,莫依夏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她的“读心术”,因此她最近也在抽时间钻研,并且自觉已经颇有心得。
于是她观察着韩昼的表情,以及对方落在胸口的视线,顿时有所明悟,尽管心中已经恼羞成怒,面上却只是云淡风轻地哼了一声:
“有什么好看的,以后还会长的。”
“不会长了。”韩昼叹息一声,不无遗憾地说道。
“你胡说!”古筝顿时急了,她才十八岁,发育才刚刚开始呢。
韩昼并未与她争辩,开口道:“我现在腾不出手,你给小小发条消息,让她待会儿在校门口等你,一起去银姐家。”
他醒来后就一直在思考萧小小的事,对方在未来的消失明显和他的先一步消失有关,因此只要他能做到不消失,萧小小也不会消失。
所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想要做到不消失,就不能死在过去,可过去是很难改变的,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自己的死亡呢?
“等我?”古筝疑惑道。
“对,等你,不要说我和你在一起,我怕她躲着我。”
“她躲着你干什么?”
尽管心中不解,古筝还是给萧小小发去一条消息,很快便得到了回复,萧小小答应了。
韩昼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萧小小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消失了,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想了想问道:“古筝,站在你的角度,你认为我和小小是什么关系?”
古筝知道韩昼和萧小小有一段被遗忘的过去,心中不禁更郁闷了,似乎所有人过去都和韩昼有过交集,只有她例外,两人的交集始终局限在现在。
她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我感觉她挺依赖你的。”
“有吗?”韩昼只想到了萧小小隔三差五的拳打脚踢。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古筝无奈道:“要是小小不依赖你,就不会只‘欺负’你了,我记得动漫里不是有个词语吗,好像叫……”
“傲娇?”韩昼接过她的话。
“不是,是三个字的,说小孩子的。”
韩昼思索片刻,面色古怪:“你该不会是想说雌小鬼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古筝连连点头。
和韩昼同居之后,她也会了解一些以前不了解的东西,以前的她是很少看动漫的,最近倒是看了一些,有时候在网上刷到,就会在评论区看到这个词。
“首先,这个词放在小小身上不太合适。”
韩昼无奈道,“其次,小小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就在这时,一辆车在路边停下,欧阳怜玉摇下车窗,笑着说道:“你们也要去钟银家吗?”
“欧阳老师!”
古筝眼前一亮,连忙打了声招呼,见韩昼没有反应,她用手肘顶了他一下,“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怎么了,看到我很意外吗?”看着被拉上车的韩昼,欧阳怜玉好奇道。
“没有,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
韩昼收回思绪,自然不会告诉对方未来的她想让自己提亲这种事,可心中难免五味杂陈,欧阳老师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知道这件事和不知道这件事,面对欧阳老师时的心态是截然不同的。
偏偏欧阳老师还是他的辅导员,有种天然的自尊心,他总不能找个时间把她约出来,问她是不是喜欢自己,如果是,还得委婉地劝她放手吧?
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韩昼看向车窗外,雪还在下,街景缓缓后退,让他不由想起了那场分不清真假的婚礼。
待会儿看到学姐,该说些什么呢?
“韩昼,放假我们一起去旅游吧。”
思绪被古筝的声音拉回,他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去哪里旅游?”
“我还没想好。”古筝弯了弯眼睛,“去一个不会下雪的地方怎么样?”
她隐约记得,梦里的自己没有原谅韩昼,本来是计划寒假一直在外面旅游避开他的,可没多久就得到了他消失的消息,旅游计划也就不了了之。
以前为了随时能让韩昼见到自己,她放弃了很多私人时间,有时候父母提出全家旅游,她也都放弃了,现在有了时间,也不用为了高考拼命,她想出去走走,当然,得让韩昼陪在身边才行。
韩昼乐了:“没下雪的时候天天盼着下雪,现在下雪了,又想去没雪的地方,会不会太喜新厌旧了?”
“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古筝收敛笑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韩昼脸上的笑容一僵。
欧阳怜玉则在前面偷笑,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也好久没有出去玩过了。”
“那寒假我们一起去旅游吧?”古筝立马提议道。
所有人中,她最信任的就是欧阳老师了。
韩昼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欧阳怜玉似乎有些纠结,随后摇了摇头:“我得回家照顾我妈妈,应该没时间。”
“没关系,我们正好可以去欧阳老师的家乡旅游嘛。”古筝笑着说。
欧阳怜玉犹豫了一下,视线透过后视镜落在两人身上,尽管十分意动,最终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面对古筝,她本就有些心虚,要是真的把她带到家里,听到母亲把韩昼当女婿看待,也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就一阵羞愧。
岂料韩昼却忽然说道:“我觉得古筝的想法不错。”
他想到了欧阳老师的母亲,如果借助状态栏,未必不能治好她的病,以前的他或许做不到,但现在不一样了。
欧阳怜玉却不知道韩昼在想什么,闻言愣了一下,笑着说道:“离放假还有几天呢,到时候再说吧。”
她敢肯定,韩昼的假期绝对不由他自己做主,更不是独属于古筝一个人的,要想去她家乡旅游,起码还得两个人拍板才行。
古筝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早做决定,试图这次假期的占据主动权。
当然,或许还有更深的企图也说不定。
不得不说,恋爱真是能使人成长,就连那个没什么心机的古筝,居然也会耍这种小心思了。
车子在雪中一路朝着学校驶去,在校门口接了等待的王冷秋和萧小小,便又朝着钟银家开去。
一路上,王冷秋除了在刚上车的时候和韩昼打了声招呼之外,始终一言不发,而古筝也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起码表面上,两人还算是相安无事。
而萧小小则一如既往的昏昏欲睡。
不多时,车子在糕点店外停了下来,几人纷纷下了车,刚走进店门,就看到了站在柜台前的钟铃。
看见众人,她浅浅一笑,随后轻声开口:
“亲爱的,你们来了。”
众人神色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