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德黑兰没有耐心!
其实这个世界早就对德黑兰没有了任何耐心,
从5年前,巴列维国王选择流亡到教长掌握政权,全世界各国都目睹了在过去的几年之中,在伊朗各地上演的一幕幕。
所有的一切都是令人匪夷所思。
石油出口的受限导致这个国家陷入了经济上的崩溃,但是这并没有阻止德黑兰当局的强硬。而为了让所有的反对派闭嘴,在过去的几年之中,有数以千计的人们被处决。
几乎每天在各地的广场上总是会上演著同样的一幕。
被处决的人身份各异,他们要么是暴徒,要么是叛教者,当然在那些人中还有很多人曾经是教长的支持者。
只不过现在面对经济上的崩溃以及粮食不断的涨价,那些曾经支持教长的人们已经站到了他的反对面,他们……即便是那些穷人也开始怀念起了国王时代的生活。
那个时候虽然穷了点,但是至少是能够吃得饱饭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人的积蓄都在天气崩溃中化为了泡影,
饥饿,物质匮乏困扰著所有人。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至少不包括那些权贵们以及卫队高层,他们依然过著极为奢侈的生活。不过,与过去不同的是,当他们反对教长的时候,就很有可能会被送上绞架。
只需要问6个问题,就可以结束审判,然后,被法官判处死刑。被送上绞架。
今天,同样也不例外。
德黑兰,从清晨开始,整个城市上空罩著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把远处山麓的轮廓模糊成一片。街上很冷,但是广场上却聚集了很多人,今天又是行刑的日子,人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见证这一切。警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车队开过来了。
海珊;扎里坐在囚车的铁栏后面。
囚车不大,是一辆改装的皮卡,车斗焊了铁笼子。他站在笼子里,手被反扣在背后,手铐勒得很紧,手腕上磨出了两道深红色的印子。身上穿的还是被捕时那件灰夹克,领口扯破了一块,露出里面暗色的毛衣。胡子长了,乱糟糟地盖住了半张脸。
在汽车即将进入广场的时候停了下来,一个警官走过来。四十多岁。他站在囚车下面,仰头看著海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例行公事。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海珊没有回答。警官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你愿意忏悔吗?向信仰忏悔。如果愿意,你的灵魂是会受到原谅的,不会下地狱的。」
海珊低头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
「我唾弃你们所谓的信仰。」
他说。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看守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应。
「我永远不会后悔的,如果世界真的有地狱的话,那就是这里就是伊朗,是你们把这个国家变成了地狱警官看著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退后一步,冲司机挥了挥手。
车队继续往前开。
囚车拐过一个街角,一片空阔的广场突然出现在眼前。海珊擡起头,透过铁栏看见了那吊车。黄色的,很大,比周围的电线杆都要高出一截。吊臂上垂下一根钢索,钢索末端挂著一个绳套,在晨风里轻轻晃著。
场上已经挤满了人,都是围观的人,他们将在这里看到暴徒的下场。
在围观者和吊车之间被栏杆隔开了,栏杆前方站著荷枪实弹的卫队士兵。
囚车停了。两个看守站起来,架著他的胳膊把他从笼子里拖出来。他的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跟跄了一下,然后站稳了。
也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个粉红色的小点。
她站在人群前面,准确地说,站在栏杆的前方是被几个穿军装的人夹在中间。
那一抹粉色在绿色中间是如此的显眼,在看到他的瞬间,海珊扎里的脸上是惊讶的。
是她!
是我的女儿!
海珊扎里的心里有些激动,他就那样看著女儿,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她,她怎么会在这儿?对了,这是法官的判决让他的女儿亲眼目睹身为暴徒的父亲是如何被施以正义的惩罚的。
正义,简直可笑至极。
5岁的孩子那张天真的脸是茫然的一一那种孩子特有的、还不理解正在发生什么的茫然。她的目光投向了从远处走来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在看到父亲的时候,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欢喜。
「爸爸……」
海珊停了一下。架著他的人拽了拽他的胳膊,但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著她。
听到女儿的喊声,海珊;扎里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不是硬挤出来的,也不是为了逞英雄一一他已经成过英雄了,刺杀了那位判决100多人死刑的法官。而现在他所露出来的笑容,那是一个父亲看著自己的女儿时才会有的笑容。
温柔的,明亮的。
他笑的时候露出了牙齿,脸侧挤出几道褶子,把那些不整齐的胡茬衬得柔和了几分。
嗨,爸爸在这里。
女孩没有回应。她歪了一下头,有些疑惑的看著父亲。
她也许觉得父亲今天的表情有点奇怪,也许觉得周围这些人都不对劲,也许她只是在想为什么父亲看到她没有过来拥抱他。
她还太小,小到分不清告别和日常的区别。
他们没有给他太多时间。看守推著他走向高。他的脚踩在阶上,一步,两步。到顶的时候,有人把那个蓝色的绳套套在他脖子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海珊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广场边缘那个粉红色的小点。他从背后伸出被反扣的双手,十指张开,冲她摇了摇。手指头在晨风里晃著,
「宝贝,爸爸爱你……」
他始终在看著自己的女儿,满面的笑容,没有任何恐惧。
不希望让女儿看到恐惧的一幕,他只希望女儿能够记住他的笑容。
直到先行者把黑头套带到他的脸上,侯赛赢扎里才闭上眼睛,在心底自我安慰道:
「或许在女儿眼里,我是在表演著荡秋千………」
然后吊臂擡起。
很快。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那天晚上,这段画面在伊朗的电视上播放。电视的播音员用一种严肃而庄重的语调解释著一一这是对叛教者的惩罚,这是正义的执行,这是对那些心怀不轨者的警告。
画面故意停留了很久,从吊车吊臂到晃动的绳套,再到广场上围观的人群。镜头扫过那些脸一一有的好奇,有的沉默,有的把目光移开。没有旁白,只有画面。
这天,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个新闻,并不仅仅只是伊朗本土。
而是在西方世界一一过去的几年之中,西方国家的多个电视总是会转播伊朗电视的那些听起来匪夷所思,甚至让人难以相信的新闻。
这天晚上,从欧洲到美洲,从美洲到亚洲,很多人都在电视机前看到了这个画面,人们看到了一个父亲吊著绞绳,在那里满面欢笑的安抚著孩子,而孩子茫然的看著父亲的死亡。
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莫过于此了。
「他是一个普通人,当他看到身边的朋友们被法官用简单的6个问题送上脚架的时候,内心的良知驱使著他采取了相应的行动。
他没有逃避,他选择了面对。
他和他的那些朋友们一样,也被送上了绞架,唯一不同的是法官要求他的女儿现场目睹刑罚。我们不禁要问……」
这天,语言不同电视主持人们用著不同的解说词去报导的这个新闻,他们所有人的语气都是愤怒的,因为人们很难去想像到底是多么残忍的政府才会干出这种事情。
吊车。钢索。蓝色的绳套。
还有那个粉红色的小点。
所有的一切,都在清楚的告诉著所有人,在德黑兰在那片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们对于在那片土地上所发生的那些耸人听闻的事情,总是处于从一个震惊到另一个震惊。总是能够看到他们在不断刷新人类的底线。
也正因如此,在过去的几年之中,舆论上几乎没有任何对伊朗禁运的指责,反而有很多声音指责大国不作为。
当然没有人知道所有的一切,本质上就是一场宣传战,从开始对伊朗实施禁运,到现在,这场宣传战从来没有停止过。
而最让人感慨的就是一一伊朗总是会主动的提供相应的宣传资料,他们总是会不停的,用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去告诉全世界一一我就这么干了,你们能怎么得了我?
是的,
在国境线和国际法的保护下,几乎没有任何国家能够怎么的了他。
联合国或许会谴责发生在那里的大规模处决,但也仅仅只是谴责而已。
除此之外,他无能为力。
当然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大国站出来表示我能够去解决伊朗的话,那么联合国的谴责对象就会发生变化,他会谴责这个大国的入侵行为。
当然,事情还没有发生,对于全世界来说,他们所需要的仅仅就是在电视机前去目睹那里所发生的一切也就足够了,并且在过去几年的潜移默化之中一一他们的情绪也在发生著变化。
没有人知道这种变化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在新的一年到来的时候,哪怕是在法国当地的民意调查显示,也有70%以上的人支持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
要知道在5年前的时候,法国人可是兴冲冲的把教长送回了伊朗,并且强烈谴责了巴列维国王。换句话来说一所谓的民心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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