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色下。
南城密林边缘,玉锦已经离开,苏婉儿正蹲在溪水边,把右手浸在冰凉的流水里。
右肩被归源长老灵力针刺中的地方,现在已经浮起一圈暗紫色的淤痕,不深,但隐隐发麻。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已经赶来的霍哲从林间小径走过来,在她身侧蹲下,目光落在她的右肩上,没有多问,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拧开盖子,倒了一点深褐色的药油在掌心,然后按在她肩头的淤痕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开。
苏婉儿轻轻抽了一口冷气,没有躲开。
“你也不问问我伤得重不重?”
“问了你也会说没事。”男人的声音平平的,手上的动作却放缓了一些,“那我就自己做点有用的事。”
她侧头看他一眼,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沉稳而清冷,和平时在法庭上那个言辞犀利的律师判若两人。
“玉锦给的?”
“嗯,他去解决剩下南城剩下的余孽了。”
“我知道,今晚那个长老死了,铜鼎自爆的时候,他把自己与陈鹤都搭进去了。”苏婉儿低声说。
“但他死之前说的那句话,很奇怪,表面看像是跟我们同归于尽,但又觉得像是在拖时间。”
霍哲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拖时间?”
“嗯,我们跟他交手的过程中,他好几次都在防守,真正进攻的节奏是断的,不像是一个打算跟我们拼到底的人。
他更像是,确保我们被缠住,直到某个节点过去。”
“你的意思是,南城这条线本来就不是主战场,他们只是想把你和玉锦都钉在这里。”男人沉默了片刻,把药油瓶收起来,手掌轻轻覆在她肩头。
苏婉儿微微点头,把湿漉漉的手从溪水里收回来,抬头看向远处月光下南城模糊的轮廓线:
“广州那边,青灵已经锁定了那批货的中转仓库,明晚如果动手,对方在南城已经没有了支援,他们的防线就只剩下广州本地那点力量。”
“那批货里,到底有什么?”霍哲问了一个他一直想知道答案。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让归源派用一位长老的命来掩护的东西,一定不只是阴毒粉末那么简单。
玉锦说,他在那个铜鼎的内部结构里发现了一些不属于归源派传统制式的纹路,更像是……”
她顿了下:“更像是深渊之瞳的风格。”
霍哲目光微微一沉,深渊之瞳是他与苏婉儿刚认识,因为那面战国青铜镜,就接触到的一个邪恶组织,更是归源派上层的核心。
如果那批货和深渊之瞳有关,那就不再是归源派这个分支的行动,而是一场被更高层级策划和授权的大动作。
苏婉儿站起身,看向男人:
“先不管了,你联系一下霍冬,让他告诉夕洛,西南那边救出星海之后,务必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尤其是灵力经脉的状态。”
“你怀疑他体内的蛊印有问题?”
“是,对方太轻易就让我们救走了人,不同寻常,何况还有一个长老级的人物坐镇,除非……”她目光微微收紧,欲言又止。
霍哲没有再多说,拿出加密通讯器,快步走向车子的方向。
……
凌晨后,广州。
霍美琪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感觉身边的位置空了,她闭着眼摸了摸旁边的床单,触手微凉,显然已经空了有一会儿了。
她撑起身,看见莫离站在落地窗边,窗帘拉开了一条窄缝,他正透过那道缝隙看着外面珠江对岸模糊的灯火轮廓。
“几点了?”她揉着眼睛问。
“三点多。”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霍美琪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后背宽阔的肩胛骨之间。
男人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混着夜晚凉意的气息。
“又在想事情?”
莫离沉默了两秒,把窗帘合上,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该不该把可可小姐的事情,告诉她。
“怎么啦?你有心事?”霍美琪冰雪聪明,立马发现他的不对劲。
“……没有,圣女刚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她确认了那批货的仓库具体位置,还说仓库地下三层有灵力屏蔽层,普通热成像扫不进去。”
他声音平稳解释,还是先等等,跟龙君圣女他们商议后再说也不迟。
霍美琪微微蹙眉,下巴抵在他胸口:“那青灵姐,打算怎么办?”
“明天白天她会想办法拿到仓库结构图,然后晚上行动,如果顺利,凌晨之前就能确认那批货到底是什么。”
霍美琪仰头看着他:“那你呢?”
“我守着你,同时等待命令。”莫的回答简短而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你不是说,片方临时要在明天安排一场媒体见面会吗?”
她嘴角微微翘起来,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实在的承诺,没有花言巧语,只是把她的安全放在首位,作为一种不容更改的行动准则。
“哎呀,他们是看见我还在酒店没离开,就想继续榨取我的价值,我还没答应呢!”
“好,随你,如果要去,我陪你去就是。”
“知道啦!那如果我选择去,等见面会结束之后呢?”霍美琪紧紧抱住他的劲腰再问。
“结束之后,我把影卫留给你,去南沙接应青灵小姐。”
她愣了下嘟嘴,伸手揪住他衬衫胸前的布料,垂眸,额头抵在他锁骨的位置,半晌后才说:
“莫离,我不会也不能耽误你去做正事,但你跟青灵姐都要注意安全,必须要平平安安说的回来,知道吗?”
“知道,放心吧!”男人手臂收拢了一些,把她圈进怀抱里。
窗外的珠江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平静而深沉,但这平静之下,所有人都知道,天一亮,真正的交锋就要来了。
……
而在此时此地,被所有人担心的星海,正躺在西南边境临时医疗点的行军床上,戴着一只氧气面罩,手腕上缠着崭新的绷带。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心率平稳,体征正常,似乎只是一场惊险后的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