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迅速移动,朱元璋神色微怔,呆呆看着副册上那古里古怪的地图,面皮不由一个劲抽抽起来。
“两全其美的法子呢,敢情酝酿半天,你就给咱整出来这么一个玩意?”
老朱忍不住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心口,耐住性子,继续往下看。
“嗯…等等,金矿?”
朱元璋看到地图后面那段话的时候,尤其是见了黄金和金矿这些字眼,立刻停顿下来。
字里行间面,他似乎读出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澳洲是什么洲?”
“奇怪的名字,不过此地竟然遍地是黄金,樉儿他为何知道这些地理?”
老朱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瞬间便将这些念头抛在一边,将重点放在了黄金上面。
“澳洲是吧,记得…地图上好像有过标注……”
作为马上皇帝,他对地图相当敏感,很快在上面找到了一块四面环海的巨型大陆。
粗略看去,距离十分遥远。
最最离谱的是,中间居然还隔着一望无垠的茫茫大海,离大明怕不下数千里。
看得见却偏偏吃不着,这里可是遍地是黄金啊。
距离北伐才刚结束没多久,朱元璋的库房里,如今却是连只老鼠都看不见。
穷呀!
“咕嘟……”
老朱直勾勾望着手上的副册,咕嘟咕嘟狂咽口水,那种对于财富的渴望,顿时再也压制不住了。
此时此刻,他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之极。
但皇者就是皇者,久经风雨的老朱很快便稳住心神,甚至还在暗地里琢磨起来。
他向来最为看重土地,一向认为国家的根本在于农业。
只要多种地,出产大量粮食,就足以养活整个大明的数千万人口。
而此前,老朱与张士诚和方国珍等人争夺天下的时候。
来往于泉州一带的外国商团曾经协助过这两人,导致他对海上贸易产生了厌恶情绪。
加上民间私人海贸和倭寇的猖獗,他已经准备尽快推出一项严厉的海禁政策。
可现在看到朱樉绘制的这幅地图,老朱又不由自住开始反省自己。
脑子里想到金矿,然后以点带面,他一下子打通了自己的任督二脉,大大开阔了思路。
电光火石间,他心里顿时冒出来许多新的想法出来。
“不妥不妥,急于海禁似乎不妥……”
“禁止海上贸易,以后怎么去澳洲挖金矿?”
“再者了,咱把海给禁了,也不见得就会产生效果。”
“二儿说过,当利益超过一倍,就有人不怕坐牢铤而走险,如果利润超过三倍,甚至有人甘愿冒杀头的风险!”
“商人逐利,海贸利润高昂,明面上不行,他们很可能私底下进行贸易?”
“与其便宜外人,倒不如咱自己来……”
思想有多远,朱元璋现在飘的就有多高。
就这么一通琢磨下来,他仿佛看到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缓缓在自己面前开启。
以前的某些想法渐渐得到扭转,只是目前还没有那么明确罢了。
老朱随后又仔细而缓慢,一字一句把朱樉今天的更新,从文字到地图,挨个细读了一遍。
合上册子。
朱元璋长嘘了一口气,兀自不停的在心里回味。
从这幅不同寻常地图和段落句子中透露出来的海量信息,让他对朱樉的身份更加确定。
自家二儿必然受到了上天青睐,妥妥的麒麟儿!
见识大为不凡,似乎全知全能一样,在他面前好像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老朱心里越思考越觉得这是唯一的可能,心头砰砰狂跳起来。
“哈哈,咱捡到宝了,这个二儿不简单啊!”
“以后要让他多多的献计献策,然后整个大明蒸蒸日上,国富民强。”
“淡定,淡定!”
“以后日子还长着……咦,扯了去了,完美分封制呢,路子好像有些不对味?”
朱元璋平静下来之后,觉得自己真是胡大胡二了。
他不禁沉下脸,拍拍脑门,后知后觉道。
“逆子啊逆子,一天天正经事不干,净知道哈扯,一味乱人心神!”
“若是把事情搞砸了,不把你小子腮一顿,咱就不是你亲爹……”
说话间,老朱气呼呼的一甩袖袍,起身离去。
……
时光如箭。
转眼三天过去。
朱元璋这段时间都在忙着颁布应对贪官的各种法令,暂时把二儿朱樉放在了一边。
如今整个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在老朱的操控下。
新法令的诸多事宜都进行的很顺利。
奈何人心注定贪婪,尤其那些平时自命清高的读书人,狠起来根本是不要命。
各个地方官员现如今都眼巴巴瞅着,目光汇聚在应天之地,时刻注意着这里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
以便观察风向,再决定应对之策。
但是无论这些人愿不愿意,老朱做事仍旧是一贯的雷厉风行。
朝议过后,当天,朝廷派遣了大量候补官员,奔赴各地。
如果人数不够,没有关系,干脆在当地挑选。
新法令,轰轰烈烈开始了!
这还能忍?
仕人们都觉得朱元璋做事太狠太绝,这分明是嚼得他们连骨头都不剩。
没有他们这些人,出力、出粮、出钱、献策……
哪有大明的今天?
可是现在朱元璋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要一口将他们吃干抹净,最后圈进牢笼里。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整个应天府,暗流涌动,官员们纷纷拉帮结伙,私底下串联。
国公府邸。
李善长彻底爆发了。
发疯似的,将书房里他平时最喜欢的瓶瓶罐罐,砸了个稀巴烂。
更是有一个不开眼的小妾,趁势上来劝慰。
结果,李善长抬手拾起案几上的沉重砚台,直接给小妾的脑袋开了一个窟窿。
“朱重八,你欺人太甚!”
李善长浑身发抖,呼哧呼哧,累得气喘嘘嘘。
多少年了,他自认为养气功夫十分到家,还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暴怒过。
直等到怒气释放完毕,他坐在案几后半晌无语。
儿子李祺轻手轻脚的进来,看着地上快没气的小妾,朝门外一招手,朝过来的两个侍卫道。
“快拉出去,拖到乱坟岗埋了吧!”
两人赶紧将小妾拖走,马上又有侍女提着木桶进来,迅速将地面的血迹清洗干净。
直到时候,李祺神色凝重。
几步凑到李善长跟前,当即就是一番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