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之人,皆是如此下场。”
褪去迷茫的巫恬恢复一贯冷漠的神色,脚踩过满地血肉污泥,站在雷霆中恍如噩梦。
死伤过半的巫族人互相搀扶着走出,望着毁于一旦的家园,神色不定地对视着,从亲族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
火一步步爬上血池。
先是最外围的一重,这恐怖极温烧灼着周围,和池中的污浊气息相互撕咬吞噬,荡出一波又一波爆裂危险的力量。
有的地方火实力更高一筹,荡涤出一片小小净土,但越靠近第九池附近,血浊之气明显更加强大,甚至可以吞噬天火化为己用,又投入池中。
咕嘟咕嘟。
不知何时,众人惊觉那宛如烧开的池水中,缓缓凝聚出一颗巨大的心脏。
它由血肉组成,随着池水收缩,张开,再收缩,从一件死物变成了活物,好像吸收了池中最精纯的力量,在这天劫中猖狂地宣告了诞生。
巫恬的亲信惊恐地靠近,低声询问:
“族长,这……”
他们想问这心脏是何物,想问刚刚闯入巫族的是什么人,想问背叛者为何背叛,想问巫族……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然而一切的询问,在巫恬没有丝毫感情的眼中,缓缓被吞了回去。
亲信失魂落魄地退回人群,听到身后有孩童压抑不住的哽咽声,也觉心口忽冷。
而远处,那只肆虐吞噬血肉的庞大蛇蛊已经失去了熟悉模样——蛇,是巫族的图腾,是追随人皇征战四方,曾经印在王旗上的存在,代表着巫族旧日的权威。
而如今,这权威就好像那只蛇蛊一般,已经面目全非。
巫恬拖着重伤的身体,缓慢靠近血池,开始在第九池附近划下结界。她并非愚蠢之辈,如今已经意识到自己被人算计。
理性来说,如今应当收敛力量,尽快躲进他处休养生息,抵抗天罚之力,保存族群血脉。
但,无所谓。
心中空虚无所依,好像神魂也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偶尔出现股强烈的愤怒在心口燃烧,于是她的魂魄被劈成两半,一半如被操控的玩偶冷漠旁观,一半却恨不得化作这滔天火焰,烧尽所有。
杀,杀,杀……
楚云眠一个激灵,从那种空虚与愤怒交织的诡异情绪中挣脱出来,她思索片刻又冷笑一声。
如果不是她神识强悍,恐怕早就着了道,沉沦进那股杀意中,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环视四周,幕后之人十分沉得出气,即使被毫不留情点出,依旧勤勤恳恳当一个“播报员”,让幻境继续保持着。
也许对方有不得不继续的目的。
然而楚云眠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她周身气息随之动荡起来,魔力反复吞吐酝酿,与此同时,幕后人也下意识加快了幻境流转的速度。
周围的景色飞快流转,唯一不变的是那颗扎根在巫族中的诡异心脏,她忽然听到一个隐隐耳熟的声音。
“巫恬——”
在延绵不绝的天火与血色中,有一抹宛如幽魂的身影出现在濒临崩溃的巫族土地上。
在已不知过去的多少年后,双目相对唯余陌生。
一个似有奇遇,竟褪去人族转鬼修的气息,浑身都是异域鬼族庞大又纯粹的阴气,突兀行走在阳间。
一个半身腐朽,坐在高高仰头的蛇蛊上,神情冷漠,听到这声呼唤,只眼神轻轻一动。
楚云眠望去,看到消失已久的巫翎居然又出现了。
下一秒,她视线一凝——巫翎怀中抱着只陌生妖族。
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