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北,有一条桃花河,唐朝诗人杜荀鹤曾在此作《桃花河诗》,北宋太师章楶在此广种桃树,并建造桃花坞别墅,南宋诗人范成大《阊门泛槎》诗有“桃坞论今昔”一句,渐渐有了桃花坞的地名。
唐伯虎的家便在这桃花坞,又给自己宅子起名桃花庵,自诩为桃花仙人。
唐伯虎父母去世的早,偌大的桃花庵,现今只有唐伯虎和小厮唐兴,还有一位田妈在此居住。这位田妈在唐伯虎童年之时,便在唐家为仆,后来唐伯虎的父母去世,田妈对小主人的照顾更是尽心,家中一切打扫、煮饭的活计都是田妈操持,虽为仆人,唐伯虎对其却没有主仆之别。田妈并不是苏州本地人,北方人,待人热心,性情粗犷,后来唐伯虎失踪,田妈担心唐伯虎的安危,为了逼祝枝山去寻找唐伯虎,在祝枝山的家中大闹一番,把祝枝山的胡须拔去了许多,此为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唐伯虎、祝枝山、张灵三人商议好,第二天一早在唐伯虎家中集合。
天刚蒙蒙亮,张灵就来到了桃花庵。唐伯虎安排唐兴去给张灵换书僮的衣服,唐兴领着张灵来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一身新的罗帽短衫,鞋袜,让张灵换上,又备了一套以备换洗。
“张公子,这一身是新做的,我从来没上过身,你可以放心穿,这一身你带着以备换洗,只是这是我穿过的,新的只有那一身,不过你放心,我洗得很干净了。”
唐兴昨天因为回来放行李,没有跟着一起找张灵,如果唐兴见了张灵在牛棚里的样子,牛屎茅草一身,唐兴估计会觉得自己这一身新衣服白瞎了!
“谢谢唐兴兄弟,等我从南昌回来,我送你十件新衣服。”
“呵呵,那我提前先谢谢张公子!”
待张灵换好了衣服,唐兴又拿出剃刀,照着自己的样子,把张灵的左边眉毛,刮去了半条。
整顿完毕,唐兴看看张灵,再从镜子里看看自己,还别说,真像!
“戏里有真假美猴王,现在又多了一出戏,真假唐兴!”唐兴哈哈地拍手笑道。
张灵照了照镜子,也呵呵地笑了起来。
“张公子,走两步,走两步看看。”
张灵心想,至于么,穿你一身新衣服,难道我路还不会走了嘛!张灵踱着方步,走了几步。
“不行,不行,这哪里像书僮走路!张公子,你不能再像秀才一样迈方步,书僮没有这样走路的。”唐兴教了几遍,张灵心里哭笑不得,笑自己还没有放下书生的架子,跟着唐兴学了几遍,只要放弃书生的习惯,在心里把自己当做一个下人,自然好学。
怎样走路学会后,唐兴又道:“张公子,做书僮,门道规矩其实很多的。”于是,把怎样投帖,怎样给主人客人端茶等等规矩给张灵介绍了一遍。
张灵自言学会了之后,唐兴还不放心。
“张公子,咱俩演习一番?”
“怎样演习?”
“当然是我做大爷,你做书僮,先练习练习!”
“好,好,可以。”
唐兴搬过一把椅子,端端正正坐好,摆出一副大爷的派头。
“僮儿~”
“是,大爷!”张灵答应道。
“我渴了~”
“大爷,请用茶。”
“僮儿~”
“是,大爷!”
“随我来~”
“是,大爷!”
“嗯~你这僮儿,很好~很好~”
唐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张公子,没问题了,你的语气,尺度,把握的刚刚好!”
张灵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人来到厅上,唐兴让张灵先进去,自己扒在门后,这时祝枝山带着祝僮也已经到了,正在厅上和唐伯虎说话。
张灵上前:“僮儿见过大爷,见过祝大爷!”
祝枝山:“唐兴啊,今天怎么这么礼貌?张灵还没到吗?”
唐兴一下子从门后蹦出,哈哈大笑:“祝大爷,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祝枝山从怀中取出单照。什么是单照?古时近视眼是没有眼镜的,像祝枝山这样目力不济的,使用的工具是一个铜环铜柄,铜环里嵌一块磨圆的水晶,类似于现在放大镜的工具,使用时闭一只眼,只能用一只眼看,名曰单照。
祝枝山拿着单照,凑到张灵跟前,眯着眼看了半天。
“原来是梦晋啊,甚好!甚好!把我都瞒过去了,没问题了!”
唐伯虎:“如果连你的眼神都瞒不过去,那便问题大了!”
众人哈哈大笑。
唐伯虎又对着张灵端详了半天。
“甚妙!甚妙!”
行李是已经都打点好了的,临行之时,唐伯虎又嘱咐了一遍唐兴:“我们走了之后,你要一直待在家中,不能露面,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跟着我到南昌去了。”
唐兴心里暗暗叫苦!忙活了半天,把这一茬给忘了,我这不是坐牢房了嘛!唉,我这命啊!
为了防止田妈担心,此行目的,唐伯虎并未告诉田妈,只说和祝枝山、张灵外出游玩,让张灵扮做小厮,是因为张公子打赌输了,为了张公子的声誉,才让唐兴不得露面,免得传出去,成为人家的谈资笑话。
送唐伯虎一行人出了门,唐兴把大门闩起,从此过起与世隔离的日子来。
唐伯虎、祝枝山、张灵、祝僮四人来到码头,唐伯虎雇了一艘大船,与张灵上船,祝枝山雇了一艘小船,跟在大船后面,两船逆江而上,往江西南昌宁王府进发!
一路无话。
这一日,船到南昌码头,正好天亮,先选了一处稍隐蔽的所在,作为小舟的停泊之处,更是以后唐伯虎和祝枝山的联络之所,而后,张灵到街上雇来一顶小轿,唐伯虎入轿,张灵挑了行李,往宁王府而去。
行了大约五六里路,到了宁王府。
唐伯虎吩咐落轿,跨出轿杠,安排张灵前去投帖。
张灵放下行李,找出帖子,来到王府门公前。
“请教门公!”
看门的门公是个大胖子,目测体重二百五,听到声音,捧着肚皮,蛤蟆一样慢慢从门凳上站起来,张灵虽就站在他面前,他眼睛却不瞧着张灵,往上看:“谁在喊叫!”
俗话说,宰相门前五品官,小鬼最难缠!何况是王府门前。张灵耐着性子,陪笑道:“是我,我家主人要觐见王爷,相烦门公大人通禀。”
门公眼神往下放了放,斜着眼看了看张灵:“从哪来的?”
“苏州。”
“哼!”门公一听,苏州来的,料想不是什么大官,把肚子托住,又挺了挺肚皮:“你家主人什么官职?”
“告知门公大人,我家主人没有官职,乃一榜解元。”
“嗤!哈哈!”区区解元?门公一听,自以为心中有数了,这种情况见多了,定是来讨好王爷,谋个一官半职的,拍了拍肚皮:“帖子拿来!”
张灵将帖子递上:“费神通禀。”
门公接过帖子,咦?怎么轻飘飘的?看来碰到个没入门的雏儿!
“规矩可知道?”
张灵一听,知道是索要银子,装作糊涂状。
“请门公指教?”
“门包银子!”
“小弟刚做书僮,不懂得这规矩,没有准备,可请门公大人先行通禀,待我家主人拜见了王爷,我再补上。”
“滚蛋!”
张灵见门公一听没钱就爆粗口,心里的火也起来了:“胖子!你可知我家主人是谁!”
“你家主人能是谁!区区解元!就是探花!榜眼!状元!又算什么!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宁王府!”
门公挺着肚子,趾高气扬,仿佛自己就宁王!
“我家主人乃唐伯虎!”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