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天龙九部 > 第29章 害人从来终害己
    风行舟哪有心思跟他们耗费时间,一出手便欲制敌先机。
    因此使出拂柳掌,只见他掌势如飘,在三人刀锋下轻轻一拂,三把鬼头大刀便脱手而飞。
    三人惧色大惊,更加以为风行舟是如鬼如魅,但恶向胆边生,就是鬼也要斗上一斗了。
    三人赤手空拳,互相示了个眼神,同时大喝“妖怪啊!”然后飞也似的朝三个方向没命狂逃。
    那女子莫名其妙还不知怎么回事,痛苦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捂着伤口便要上前道谢,等她抬头望去,也是吓得差点傻了。
    只见这白晃晃的月色下,一匹骷髅马站在面前,瞪着个黑幽幽的眼洞,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那女子脑袋嗡的一响,哆嗦着说:你……你是什么……妖怪?
    她现在才明白刚才三个劫匪为什么会落荒而逃,不觉又惊又怕,这真是去了se狼,又来妖怪。
    风行舟一时愕然,他倒把这个吓人的问题给疏忽了,连忙说:姑娘莫怕,我并不是妖怪。
    那女子说:你……你不是……妖怪……那是什么,怎么有……有这样的鬼东西?
    风行舟说:这只是我用来拉马车的骷髅马而已,姑娘不用怕。
    那女子投眼瞧了瞧,还是不大相信。
    风行舟只得又说:木牛流马,姑娘可听说过?
    那女子哪怕也是出身名门,此时仍是畏畏缩缩的点了点头,又经过和风行舟说了这几句话,觉着胆色也壮了些,说:刚才多谢你救命大恩!
    说着话还一边微瞄骷髅马,仍是触目惊心。
    风行舟说:举手之劳而已。只是这夜深寒晚,姑娘何以独行?这天下并不太平,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那女子又往风行舟望去,借着月色但瞧着依稀是个年轻男子,不觉心下庆幸刚才胡乱呼喊,也算是歪打正着,便说:我原在峨眉学艺,因家里有急事才要急着赶回去,不想在此遇到三个歹人,幸好大哥赶来相救,否则小女子要被……要性命不保了。但不知恩人大名,他日必当图报。
    风行舟微微一笑:报答倒是不必。
    指了道旁一匹马,又说:姑娘还是上马去吧,想必也不会再有事了。
    那女子见他不肯说出姓名,也就不再问,只是嗫吁着:恩人……
    风行舟说:没什么,去吧!我也是身有急事,得走了。
    那女子见他要走,只得提气喊了一声:我乃柳家庄柳叶青,多谢恩人!
    风行舟打马扬鞭,这时已去得远了,直惊得这柳叶青乍舌不已。
    她就暗暗纳闷,这江湖上好像也没听说有人以这么恐怖的骷髅马车做坐骑的啊?
    由于这一耽搁,风行舟到了桃花谷山下,已近破晓时分,他远远的瞧着山林里有火光闪烁,不觉暗暗诧异。
    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怎么会有火光?
    风行舟弃了马车,慢慢摸近前去,看着是有两个人在生火取暖。他再走近些,才看清那烤火的居然是楚江南的两个仆人,不久前还随楚江南来过桃花谷。
    风行舟大为诧异,难道是楚江南派人追来了?但看这情形明显不是。
    这时那两人听到有人走近顿时警觉起来,都伸着脖子秧鸡似的张望,喝声:是谁?
    风行舟也不躲闪,直接走了过去,冷冷说:你们在这做什么?
    那二人一见是风行舟,都大惊失色的跳了起来,面面相觑:风行舟,你……你……怎么……
    风行舟越发觉得有鬼,厉声说:你们到底在这干什么?
    这二人虽然惊怕,但到底仗着后台,硬着头皮说:你管我们在干嘛呢。说着便想溜开。
    风行舟冷喝:站住!
    二人还哪敢站住,撒腿就跑。
    风行舟纵身一掠,便追上了他们,只一撘肩便将二人抓回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二人只是一般平庸仆人,根本不会武功,痛得直猪嚎。
    说不说?风行舟可不会客气。
    一个尖脑袋仆人咧嘴说:说什么说,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另一个矮胖子连连点头,丧着脸说:爷,你杀了我们反而浪费时间,你还是快回去吧,有什么事也不关我们,我们也没办法。
    风行舟已知不妙,定然是有什么人去了山上于温柔不利,这二人只不过是在这等候而已。
    他再无多想,整个人如电般往山上飞奔掠去,一边不住的想:这桃林里有机关,又有黑白双雄,柔儿应该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忽地破笛声响,只见前头一块大山石上坐着一人,却是七小姐。
    七小姐慢吞吞扭过头来,说:桃花谷里这点机关可难不住唐门人的,据说唐二少是色中饿鬼,你是不应该半夜离开的。
    风行舟更是心急如焚,也不理她,飞身抢入桃花林,到得竹楼前只见门口外面站着五个白衣汉子,人人胸口衣服上都绣着一朵硕大的“唐花”,花色灰朴,但白衣衬底,反而格外醒目。
    这种服色正是唐门的标志。
    这五人站在门外,形态各异,或躬身刨腿,或翘首而立,但都是一动不动,就好像是五尊石刻的雕像。
    风行舟一看便知他们是被点了穴道,不禁大为诧异。
    房子的大门是关闭着的,但从侧窗处可以看出里头还点着灯,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这时,只听屋里一个猥琐的声音说:娘子孤身一人住在这荒山野岭,美貌好比天上仙女,尊贵脱俗,绝非凡间有啊!当然,就是那千年狐狸未成精,当也得各擅妖娆,又怎能不食人间烟火?如今娘子久受这清世之苦,想必也是寂心缪缪,寂寞难耐,今唐哥哥我有幸登临神仙宝地,得与娘子屈膝欢娱,一解那前世今生的相思之苦,岂不是今世良缘?
    言语之中极是轻薄下流。
    又听得一个女子声音说:看公子端容华贵,人模人样,怎知说起话来……咳……这般……这般……咳……
    却是一阵咳嗽,正是温柔的声音。
    那男子又轻笑:娘子无须激动,既是有恙在身,必定是阴盛阳衰……
    风行舟只听得一句便是怒不可竭,哪还听得进去,大喝:好不要脸的东西,是谁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抢上前去,将呆立不动的五个人踢开,正要推门进屋,忽觉眼前白光暴闪,一个身着白衣,胸前绣花的少年公子玉树临风一般从屋内飘然而出。
    风行舟怒喝:你是什么人,在此胡言乱语?心下倒也惊讶这人身法奇快。
    那白衣少年晃了一眼地上东倒西歪的五个人,搵色说:你又是谁?怎么如此粗暴?他们只是下人,你打他们做啥子?真是的,也太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吧?
    温柔听到风行舟的声音,心下一喜,便也起身冲出门外,说:大哥,你可……可回来了!
    面色苍白,步法轻浮,弱不禁风,甚是楚楚可怜。
    风行舟慌忙迎了上去,一把将她拥抱入怀,怜爱无比的说:柔儿,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你没事吧?
    温柔伏在他胸口,充满着无比的幸福温暖,微声说:我没事,好在你总算回来了……
    这句“你总算回来了”,可见温柔担了多少惊怕,风行舟听得心中怒火,冲那白衣公子厉喝:你,滚下山去!
    白衣公子一听也火了,还没谁敢这样对他说话呢,轻蔑着说:你说的轻巧,打了我的人,难道就白打了?再说我就这么走了,岂不太没面子?
    风行舟冷笑:那你想怎么样?
    白衣公子眼中凶芒毕露:你怎么打了他们,我便怎么打你!说着身子忽地向前一探,左手横切,右手一招“唐山海路”,抓向风行舟左肩。
    这白衣公子出其不意,身手迅捷。风行舟连忙抬手格挡,将他右手挡开,手掌反转,就要去扣他手腕脉门。
    白衣公子一声冷笑,变换身势,却从腰间抽出一柄剑来,一抖手,剑花连闪,一连六剑化成九道连环,一气呵成,耀眼生辉。
    风行舟微微一惊,但见那剑身窄细,泛出一股幽蓝幽蓝的光芒,显是剑上已煨了剧毒,不由冷笑:剑法不错,只是心术不正,未免可惜!
    白衣公子冷声说:且让你瞧瞧厉害!剑势顺水扬风,当真是进退如涛,疾转如电。
    风行舟抱着温柔已掠出三丈开外。
    白衣公子说:剑出奇招,当以克敌制胜!剑锋逆转,如影随形,已然从背后分三路刺来。
    风行舟只得还招急闪,但剑风刮面,却也惊险无比。他将温柔护在身后,说:你先站会,待我打发他们下山。
    好大的口气!白衣公子剑招不待用老,便已殊道中宫直进。
    风行舟脚尖一点,勾起地上那五个人遗落的一把青钢剑,“吁”的一声,向白衣公子踢去。那剑去势甚急,夹带劲风,直射白衣公子胸口。
    白衣公子面色凛冽,也不闪避,竖剑横封,“挡”的一声,两剑相交,射出点点火星。白衣公子只觉虎口发麻,手臂震得酸痛,心中暗暗惊骇,也是顺势提脚,将风行舟踢射过来的剑反踢回去,然后左手激扬,几枚暗器飞射而出。
    暗器一样是剧毒无比,幽蓝一现,立即封喉,端的是厉害霸道。白衣公子手法怪异,暗器曲线直取,瞬即便已迫在眉睫。
    温柔神色寡白,失声:大哥,暗器……
    风行舟怵然惊夺,暗器虽快,他要闪避原当移行换位,凭的也是以快制快。不过他若是一旦避开,便会露出一个空门,那就将温柔完全暴露在了暗器之下。这样一来,暗器无疑都会射在温柔身上。
    白衣公子显然早已算准了这一着,几枚暗器去势急夺分位不同,却刚好给了风行舟以闪避的机会,但全是杀着。
    只要风行舟一闪,必会伤及温柔,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看到的,哪怕伤了自己,也绝不能伤害温柔。
    所以风行舟明知暗器来势阴险,明明可以躲得开,却不能躲,反而还要挺起胸膛迎上去。
    白衣公子满以为自己一“计”必中,不禁冷笑:飞蛾若能扑火,未必你的胸膛还能挡住暗器?剑尖颤动,忍不住瞥了一眼温柔,见她似乎也在害怕得发抖,不禁心生快感。
    风行舟自然不会迎上胸膛,就在这一瞬间,危急之中,他忽然右手横胸疾卷,五指箕张,往前抓出,只见几枚暗器顿时如时间停止一般定在他掌心一尺之处,若不是他兵行险着,使了一招“神魔封印”,以深厚的内力逼住暗器,这些暗器便要穿胸而出了。
    白衣公子神色大变,不禁抓了抓头皮,不可思议:你竟然还有这等手法?我再射几枚,看你怎么闪?
    牙齿一咬,抖手又打出八枚暗器。
    这一次他手法未变,内力却已达十成,竟欲与风行舟一较高低。
    风行舟见他又发射暗器,虽然劲道更甚,但他丝毫无惧,连忙鼓劲前推,顿时一股如滔滔江水的内力从掌心急涌而出。停在半空被逼住的暗器受了这惊涛骇浪的内力反击,立时倒转反射回去。
    此时白衣公子再次发射的暗器刚好袭到,两拔暗器交接,却也未能阻住风行舟的强势反击之势,便一齐往白衣公子身上密集射去。
    白衣公子做梦都没想到风行舟不但应变力如此之神速,而且竟然还能以深厚的内力逼停催发中的暗器,不禁一时惊骇莫名。就这一忽间,暗器便已迫在眉睫,他惶然失色,只得本能的提剑格挡,但听“叮叮”连着数响,剑身被几枚暗器一撞,立时断折。
    这一剑虽然能挡住几枚暗器,但他自己所发的是两拨暗器,所谓害人终害己,他挡得了第一拨,却挡不了第二拨,顿时有两枚暗器射在了他胸口之上。
    白衣公子吃痛之下,脸色剧变,骇得魂飞魄散,惨叫着连忙在身上乱摸一气,好不容易摸出一个小巧的古木雕花瓶子,慌乱的倒出一些褐色药粉,也顾不得温文尔雅的形象,撕开胸前衣襟就要往伤口撒药粉。
    岂知他惊慌失措,手指颤抖,这药粉顿时洒在了地上,再也无法拈起。
    此时白衣公子脸色已变成一片惨绿色,呼吸声也哀竭起来,可见这暗器上的毒是何其狠厉。
    白衣公子浑身发颤,又慌慌张张的取出一个雕花小瓶子,急忙倒出几粒粉红色的药丸,一把塞入口中硬生生的吞了下去,然后怪声怪气的叫:快……快……
    只是指着地上药粉,却已无力动弹了。
    风行舟见势不妙,连忙上前解了地上那五个被点住穴道的唐门人。
    那五人一得自由,一边着二公子!二公子!一边连爬带滚的抢过去,乱成一团,也不知如何是好。
    有的干脆将地上连土带药粉一并抓起就撒在他伤口上。
    风行舟虽知是唐门之毒,却也未料竟是如此厉害,听五个唐门人称呼他“二公子”,便知是唐家二少唐智。
    果然,一个黄脸的唐门人射过来一道怨毒的目光,恶狠狠的说:你好歹毒,竟然敢杀我唐门二公子。
    风行舟本无杀他之意,这时见他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公子此刻变成奄奄一息的丑陋模样,也不知该怎么说,但想着他既然服食了本门的解药,自然应该死不了。
    过得一会,那唐二少似乎清醒了些,抬起头来一张脸晦涩肿胀得跟猪头似的,用一种怨毒的眼光望着风行舟,狰狞着说:我唐二少除非命丧你手,否则此仇必报。
    五个唐门人又惊又怕,我的娘我的爹的哭哭啼啼起来,七手八脚的架起唐二少一步一个踉跄,往山下跑去。
    风行舟无奈摇头,冲远去的唐门人朗声说:唐二少,我本无意伤你,只是你心存歹念,欲致我于死地,但害人不成,反受己害,这也怪我不得,但望你日后能吸取教训好自为之!
    其实风行舟刚才用内力逼住唐二少先发的暗器,只不过是想借力将暗器移到旁边再打入地下。但唐二少已窥其意,待他要转借内力之时,便又趁机发射一把暗器,企图借他无暇自顾之际,欲行制他于死地。可惜的是他千算万算,却算不出风行舟内力之深厚,已大出他意料之外,竟然将他先后发射的暗器尽数反震回来,终致自己中了自己的唐门暗器而误丧了卿卿性命。
    温柔望见唐门人去得远了,一直紧张的情绪这才舒缓下来,她乖巧的迎着风行舟,柔情似水的说:大哥,你没事吧?我发觉你的、内力似乎深厚不少了。
    风行舟自然知道这要归功于背后上那朵奇怪的花,于是也没多说,只是微微一笑,将她拥入怀中,顿觉她娇躯轻冷,不由心生怜爱:柔儿,你呢?没事吧?也不知那唐二少这时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倒是让你受惊了。
    温柔幽幽叹了口气:本来夜半醒来,发现不见了你,我心中害怕,就睡不着……于是坐着等你回来。后来却见他们鬼鬼、祟祟的摸到、这里来了。他们见我、一个孤身女子、便闯了进来,我只得想法与他周旋,那唐二少这才说出,是一个黑面道人、故意指引他们过来的……
    说到后面声音极小,但已是心有余悸。
    风行舟说:这般说来,怕是有人居心叵测,柔儿,大哥可是险些犯了大错。心中暗暗想着,也不知这黑面道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