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天龙九部 > 第21章 心如生死难自量
    他高傲的心一时枯竭,但却忽然在枯荣之中想到了一个问题,难道三小姐和八小姐的死是有什么其他的变故?
    三小姐的死他没看到,但八小姐他是亲眼目睹了的,以八小姐的武功,就算风行舟回身一掌,两人掌力相对,八小姐最不济也只是受煞重伤,却又怎么会象一片树叶一样被打得飞了出去?
    她想着心惊肉跳,手中断刀连发三刀,忽听得一声惨叫,却是围着狄平转圈的那胖子又被狄平“杀”了。
    五小姐惊愕之极,这次他分了个神,风行舟陡然一掌逼来,原本也只是要将她迫开,但她身子却是猛一顿猝,竟不容他让,悍然使了断刀强势推进。
    这样一来,形成以强碰硬之势,而五小姐的断刀又是聚力于一点的“点击”,去势更为犀利。
    风行舟只得又加了几成功力,但听“咯嘣”一响,五小姐手中的断刀又被震断,一小半截断刀受力反射,顿时生生被打入她胸口去了。
    五小姐双眼暴凸,哇的一口鲜血吐出,身子晃了几晃,终于木头一般倒了下去。
    风行舟吓得呆了一呆,这情形如同杀了三小姐一样,他是越不想杀人,反而越杀人,看来这仇是越结越大了。
    他无可奈何,不过心中还是有些奇怪,试想这三小姐五小姐八小姐,无论哪一个人,都足以独当一面,可是何以他们死之前都有一个同样奇怪而诡异的特征?
    除了三小姐外,八小姐和五小姐都是身子猛猝,有一种突然抽紧的感觉。
    这种现象过于明显,这不应该是一个精力充沛的练武之人所应该发生的,那到底是什么缘故?
    风行舟望着五小姐抽搐着的身体渐渐僵硬,她胸口上的刀口还在沽沽的流血,但很快就被雨水冲淡,冲得没有。
    温柔赶着骷髅马车走了过来,掀开门帘轻轻叫了一声:大哥……
    风行舟怅然若失,正要去查看五小姐的尸体,听得温柔的叫唤,便止了脚步,回头看着温柔,说:柔儿,好了,都没事了!
    温柔展了一个柔美的笑容。
    狄平这回可没那么幸运了,吓了第三个大汉好几次,这大汉起先怕他真有什么出其不意的杀招,但几次下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怕,便知这小子是糊弄人的,胆色一壮,提刀一阵狂砍,哪管他天南地北,直砍得他自己都有些头晕。
    狄平庆幸自己天生腿快,除了拼命的前躲后闪,他只能上气不接下气的跑,然后又突然转个圈,就好像与对方捉迷藏似的。
    有几次他忍不住想,就仗着这身法,自己是否就是练成大侠的好料,只可惜长到十八岁还没遇到伯乐般的名师。
    他这一分神可就糟糕了,那大汉几刀砍来都贴着他的衣服刮过,吓得他哇哇大叫:风大爷救命!风大爷救命!
    那大汉一听他喊救命,打眼往风行舟望去,见五小姐不见了,不免心下惊异,缓了速度再仔细一看,才看到五小姐正躺在满是泥浆的地上。
    他吓得脑袋都空了,手中钢刀再也砍不下去,呆在那里半天才喘过气来,大叫:五小姐!
    抢将过去,抱着五小姐冰凉的尸体不住地嚎哭,那惨劲儿仿佛要比死了爹娘还伤心。
    狄平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瞪大眼睛望着那大汉,见他只顾哭死哭活不再杀自己了,才加倍幸福的往温柔望去,毕竟险后还生,这感觉是最刻骨的。
    只是温柔坐在马车里,他无法看到,便假装害怕的走了过去。
    只听温柔说:大哥,杀……杀了他!
    狄平吓了一跳,畏畏缩缩的说:温夫人,你……你别杀……杀我,我也……也不是……故意要来的……
    此时雨势已小了,只飘着雨丝。
    温柔从车厢里探出身来,诧异的说:狄平,谁要杀你?
    狄平借机望着她好看的脸,只觉头晕目眩,整个心都醉了。
    温柔见他痴痴呆呆的,又问:你怎么啦?
    狄平强自定下心神,说:温夫人,你刚才不是说要杀我吗?
    温柔不由笑了笑:谁说要杀你了。
    狄平又惊又喜,嘿嘿傻笑。
    温柔将柔和的目光在他身上也仅仅只停留了一下,又对风行舟说:大哥,不杀了他,只怕七小姐、会找到这里来。
    狄平这才知道温柔要杀的是那嚎啕大哭的大汉,不由长松一口气。不过心里下又暗暗后怕,这么温柔的女人也想杀人?
    风行舟望着那大汉哭得伤心,有些不忍。
    温柔知他心善,叹了口气:所有的人都死了,不杀他后患无穷!
    风行舟想想都杀了三个小姐,何况也只是一个跟班,多杀少杀已于事无补,只得咬咬牙,说:好。
    便向那大汉走去。
    那大汉也不理会他,忽地摸起地上五小姐那把断刀,猛地往自己左腿砍落,半条腿砍下来热哄哄的喷了他一脸的血,显得格外恐怖。
    狄平吓得往后跳了一跳,惊恐不已:他……他干什么?
    风行舟在三小姐死时便已见识过这种可怖的情形,这时见了不免还是惊愕,再要去杀他倒又于心不忍了。
    温柔也看不下去了,轻轻说:算了,大哥,我们走吧?
    风行舟应了声,他坐上马车,忍不住又往那大汉望去,只见那大汉给自己包扎了一下断腿,然后撕了强自绕成一条绳子,套在五小姐两侧腋下,再打了个结往肩头一套,拉着爬了就走。
    狄平又呆了呆,他不觉着那大汉痛得满头大汗,自己都糊涂得冷汗也冒了出来,心想:这人也够傻了,要走就好好走,又何必把腿砍断了,这样岂不是更受罪?
    马车从狄平身边驶去时,温柔掀开窗帘,说:狄平,谢谢你帮助我!
    狄平受宠若惊,但听他燕语莺声,心下好生欢喜,不禁激动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来,结巴着说:温……温夫人,这……这没什么……我……我只想……可不能……让……让他们……欺负你……却……却什么……也帮不上,真让你……见笑了!
    他好不容易说完话还自我感觉良好,特别是这“见笑”这两个字,他还是跟酒楼里吃饭的体面客人学来的,没想到今日用上了。
    他羞羞答答了片刻,方才在沉醉中抬起头来,大有“温姑娘,我可不是没有学问的”感觉往温柔望去,却只见骷髅马车只剩下一个后影。
    暮色之中,那骷髅马车已去得远了。
    狄平痴望着甚感惋惜,摇摇头自嘲:人家的媳妇,我想个逑?只可惜我家穷,又没读书,到现在连个媳妇都娶不起。可是就算娶了又怎样?要是遇到坏人了咋办?我又不能象风大爷那样痛惩恶贼。咳,越想越远了。不过我要是能拜个师傅学武,说不得温姑娘对我另眼相看了。不过要拜师拜谁呢?风大爷?不成,要是我拜风大爷为师,温姑娘岂不是变成我师娘了,那我一辈子也别想她了。
    他想着一连三叹,大有人生无望之感。
    望了望那拖着五小姐爬着走的大汉,竟然已爬不见了。
    天地间仿佛只留下他一个人存在,是那么的寒冷,是那么的孤独。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忽然一拍额头:今日那举着大棺材的好汉不就是现成的师傅吗?我的娘嘞,咋就把他给错过了呢?
    他正懊悔不跌,忽听身后有人不紧不慢的说:小哥,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狄平又吓了一跳,回过身来只觉眼前一黑,事实上这并不是眼睛黑了,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近得几乎就贴着鼻子一样,令他头晕目眩。
    他只得往后一跳,这才拉开距离借着暮色的微光看清眼前这个人,原来是一个艳容绝美的女子。
    只是这年轻女子身着一种奇紫衣,倒骑着一头驴,颇有些不伦不类。
    狄平想到刚才这驴屁股肯定挨着自己的身子了,很是不爽,没好气说:你说什么?他们,他们谁啊?
    那年轻女子笑说:你不知道吗?不会吧?
    见狄平装痴扮傻,她又柔声的解释:就是一辆骷髅马车啊!
    狄平“啊”了一声,见这女人和蔼可亲,大生亲近之感,也笑:你说他们啊?
    忽地脸色一沉,斜着眼睛望着年轻女子警惕着问:你什么意思?问他们干什么?
    那年轻小姐说:我是想帮助你啊!
    狄平的耳朵动了动,终于拿正眼看他,又问:你帮助我,帮助我什么?
    年轻女子暧mei笑着: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是在心里想着那位风夫人,是不是?
    狄平一愣,随即哈哈笑了笑:你怎么知道?你真有意思,你怎么帮助我?
    他说着无望的苦叹了一下,便往酒楼方向走去。
    年轻女子笑模笑样的说:如果那位姓风的死了,你说那位风夫人会怎样?
    狄平停了下来,转过身小心翼翼“你想干什么?”
    年轻女子盘腿坐在驴背上,笑说:别紧张,这是好事。你想,要是那姓风的死了,你岂不是更有机会去接近,甚至追求那位可人的温夫人?再说人家一个弱不禁风的孤弱女子,你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狄平心头触动,甚至有些迫切感,但很快就摇头:不可!不可!这太卑鄙,不是大丈夫所为!
    ”这句“大丈夫”又是他捡来说的,说得很有气概。
    可走了几步,他忽然忍不住又回头大声指了前方一条大道,说:你一直沿着这条道路又是走到幕阜山,哪里有最茂盛的桃花,哪里便是他们的家。
    年轻女子又笑了笑,显得很邪恶,说:果然是一个大丈夫。不过,你难道不问问我是谁?
    狄平按着怦怦直跳的胸口,问:你是谁?
    年轻小姐说:我叫陈七。陈七的陈,陈七的七,也是七小姐的七。”
    这女人自然就是吹骷髅的七小姐。
    狄平不觉好笑:我不管你是陈六还是陈八,你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七小姐说:当然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仅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一个会吹笛子,会把一个人一匹马吹成骷髅的好人。
    她说得慢条斯理,温文尔雅,狄平却听得心惊肉跳,回头说: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吹牛吧你,还把牛吹成骷髅。
    七小姐从身后取出一根白玉般笛子,有些邪恶的笑:怎么样,我吹你听,好不好?
    她说着话,好像会发光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狄平。
    狄平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舍不得别开一样,点点头:好吧!
    就在这时,大道的那一头,有几匹马奔驰了过来,马蹄踏在泥泞路上的声音,干脆而有力,在这暮色中显得格外响亮。
    七小姐收了笛子,惋惜的叹了口气,说:“看来是吹不成了!”
    几乘快马经过她身旁时,马蹄溅出的泥水标出老远,可是七小姐身上竟然连一滴泥水都没有,由于天色昏暗,马上的乘客虽然回头望了眼,但显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那几乘马越过狄平时,前头那人似乎从他身影上认出了狄平来,“吁”的一声,硬生生勒住马,对狄平说:狄小二,天都黑了,你怎么在这里?
    狄平往那人望去,借着朦胧夜色,也认出那说话之人,不觉谄笑:楚少爷好,你怎么又来啦?”
    马上那人是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正是楚州楚家庄少庄主楚江南,很是不悦:怎么,听你这话,不希望我来是不是?
    狄平慌忙说:……不是……
    楚江南说:废话少说了,那姓风的和我表妹回来没有?
    狄平点了点头:没有……没有……这
    心下却想:我可不能跟你说回来了,否则那吹人又吹马的家伙……唉呀,风大爷坐着那骷髅马车莫不真是他吹的?那他和风大爷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乱了,都乱套了。管他们怎么样,要是那什么七小姐真的去把风大爷杀了,也不能让楚公子赶去,否则他去了,那一定会把温姑娘接走,那我不要说得到,就是连看都看不到了。
    楚江南也没看见他神色乱变,转头问身后一个随从:怎么,难道你们搞错了?
    他身后是三个家丁模样的大汉,其中一个应答道:应该不会吧,我们探得是往这边赶回来的。
    楚江南点了点头,瞪着狄平正要狠刨几句,最后头那个家丁说:少庄主,那边好像有两个死人。
    楚江南望了过去,示意那家丁去看看,然后转头问狄平:怎么回事?
    狄平有些怕了,心虚说:我怎么知道。”说着低头急走。
    那察看的家丁回来说:看不出什么身份。
    楚江南想起适才那骑驴的奇怪女子,这才陡然想起他是倒着骑的,这绝非常人的举动。
    他连忙抬头望去,可那七小姐早已不见了身影。
    顿了一会,楚江南才说:算了,咱们先去镇子里等唐二少来了再说。说完“驾”的一声,纵马便驶入凤凰镇。
    此刻风行舟和温柔驾着骷髅马车已到了幕阜山下,在幕阜山某一处山谷,正如狄平说的,开满了盛灿的桃花,那里便是他们的家。
    风行舟抱着温柔往山上的一座大山谷走去。
    夜黑之中,下过一场大雨,山道极是滑溜难走,幸好风行舟对这奇峰险峻的山路甚为熟悉,又是练武之人,因此摸黑前行倒也无碍。不消片刻,但觉雨后清新的空气触芳葱郁,令人精神舒畅。
    这桃林之中,为了安全起见,已是布置了机关的。
    温柔是岭南温家的人,温家人素来有“机关算尽”之称,所以对温柔来说,那是拿手好戏。
    蓦地两只黑影从两侧林中扑出,若是别人在这黑天瞎地的林中自是要吓一跳,但风行舟却淡然无惊,只是温声呼道:“黑白双雄,是我们回来了!”
    那两只黑影听了,发出两声欢呼似的嘶鸣,显得极是兴奋,在二人身旁展翅欢呼雀跃,显得无比亲昵之态。
    原来这两只黑影只是两只山鹰,是他们去年在在地求医时,在路上捡到的一对小鹰。
    当时那对小鹰可能是生了疾病,已然奄奄一息。
    温柔瞧它们可怜,便带着回来试着调养,没想到经过她一番精心照料,这两只小鹰竟然好了起来。
    由于这两只小鹰毛色特异,竟着一白一黑,风行舟就叫它们黑白双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