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那道黑影裹挟着冯尘向牢狱大门冲去。
囚犯们把牢门晃得更响了,纷纷哀嚎出声。
“这位好汉,也帮我们把牢门打开吧!不白帮,老子出去给你钱!”
“就是,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老子早就在这牢里呆够了!”
“都闭嘴!喊这么大声,就不怕引来衙役吗!帮我也开开吧……”
对于身后一众囚犯的哀嚎,黑衣男子理都不理。
他身躯虽然庞大,速度却也快得惊人,好似一阵黑旋风,几个呼吸之后就冲出了大门,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道毫不起眼的黑影出现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牢狱内的乱象,轻轻摇了摇头,就毫不客气地将大门重新关上,把门锁重新挂在上面。
“啊啊啊!别锁门啊!”
“千万别让老子出去,不然要你们好看!”
“曰你娘!给老子滚回来把门打开!”
囚犯们鬼哭狼嚎的声音,透过铁门隐隐传出。
“唉,何必呢。既然如此,我也只好……”
黑影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又从身后掏出一把新锁,同样挂在了门上。
这道门锁,比原先的那道门锁。
更大,更粗,更坚硬。
做完这些,黑影扭头离开,紧随之前那道庞大身影而去。
正值深夜,县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冯尘被那道庞大身影夹在腋下,一路颠簸狂奔。
“大,大春哥,你快放我下来!”冒着咬到舌头的风险,冯尘艰难开口。
庞大身影顿时停住,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冯公子,你咋知道是我?”
“第一,你救我出牢房的时候说话了。就你那大粗嗓,就算用夹子音,我也能听出来。”冯尘有气无力地道,“第二,愿意半夜来救我,身形又如此高大壮阔,除了你还能有谁?”
“夹子音是啥?”
身影不由得抬起右手,挠了挠头:“这样啊,我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呢。”
“所以现在能把我放下来了吗?”冯尘脸色铁青,“你胳肢窝的味实在太冲了,我有点想吐。”
项春忙把冯尘放下,伸手扯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凶狠与憨厚并存的粗糙脸庞:“县尊都跟我说了,原来你们……”
“你知道就好,不必多说。”冯尘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风声放出去了吗?”
“你刚被抓紧大牢,就把风声放出去了。”项春点点头,虎目闪过一抹担忧,“冯公子,我还是觉得这样太冒险了,你……”
“只要配合得当,不会有问题的。”
黑夜里,冯尘嘴唇微抿,目如繁星,他抬头看看夜空,“时辰不早了,开始行动吧,你负责把我送出城。”
“对了,你等会儿帮我把这本秘籍,交给小秋哥。”冯尘又从怀里摸出那本九转通脉诀,递给项春,“小秋哥距离成为武师只差一步了,有了这本秘籍,他应该很快就能迈过那道坎。”
项春急忙把九转通脉诀收起来,却是站在原地盯着冯尘,脸上有些讪讪。
“还有一件事,冯公子,你且忍一忍。”
冯尘微微皱眉,有些困惑。
“县尊说了,这也是为你好。”
却见项春面带歉意,突然一巴掌拍在冯尘的左肩上。
冯尘瞪大眼睛,只觉得肩膀像是被碾碎了一般,整个人止不住地踉跄后退。
“嘿!哈!”
一记扫堂腿紧随而至,接着变扫为挑,直接将冯尘勾了起来。
再然后,项春那铁锤大的拳头,就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噼里啪啦地落在冯尘身上。
夜里,冯尘的惨叫声刺破云霄。
女人听了会夹笔,男人听了会羊尾。
一刻钟后,项春“护送”浑身浴血的冯尘,偷偷地出了城。
“冯公子,为了不让蒋知县起疑,我还得回衙门当值,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项春双手抱拳,义愤填膺地道:“蒋知县为了一己私名,居然把你打入牢狱,实在是太过分了!你暂且去邻县躲一躲,等到这阵风头过去,我再想办法把你接回来!”
冯尘直勾勾地盯着项春,他眼睛被打得高高肿起,上下眯成了一条缝,却依然倔强地从眼缝里迸射出愤怒的光芒,牙齿咬得咯咯响。
“之前说好的,可没有苦肉计!”
“蒋顺之,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你居然公报私仇!公报私仇!不就是当众顶了你几句!”
即使是黑夜里,项春的面皮也禁不住有些发红,向冯尘抱一抱拳。
“真是为你好……冯公子,快走吧。万一被人发现,可就走不掉了。”
说罢,他不忍再看,直接掉头返回城内。
冯尘在原地静立良久,最终还是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沿着官道,冯尘一路西行,脚步匆忙,神色慌张,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似乎在担心会有人追上来。
就这样匆匆赶路,行至一处荒凉的野林,冯尘已经累得不行,干脆在林外坐了下来。
他擦着头上的汗,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树林,似是自嘲地笑道:“这倒是个好地方。万一官兵追过来,往林子里一钻,也保管叫他们连根毛都找不到。”
话音未落,画风突变。
野林无风自晃,发出窸窣声响,数十道黑影从林中窜出,分别从两边冲过来。
冯尘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团团围住,前后左右都是明晃晃的长刀。
“你们是什么人?!”
冯尘刚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就抵在了刀尖上,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立刻停下。
一名手持长刀的黑衣人分开人群,大步走到冯尘面前,然后伸手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布满狞笑的面容。
他紧紧盯着冯尘,眼中迸射出无比怨愤的光芒。
“小混蛋,可还认得老子!”
冯尘眉头微皱,视线落在黑衣人的胯部,只见那里斜着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
卧槽!我想起来了!
冯尘只觉得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心里狂奔,心跳也骤然加速。
这也太倒霉了吧!
山贼那么多人,派谁来不行,怎么偏偏把他给派来了!
他小兄弟可是刚刚受了工伤啊,这时候不是应该在静养吗!
难道山贼也开始压榨劳动力了?
冯尘在心里破口大骂,脸上确实强作镇定,道:“你是白天带人围住梁府的贼头?”
黑衣人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眼中杀气毕露:“去你妈的贼头!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黑山寨第七把交椅逢山是也!”
然而,冯尘的回应却差点把他气死。
“冯三?我家新来的书童,也叫这个名字。”只见冯尘眨了眨眼道,“还好,我最近刚给他改了名,不然岂不是晦气。”
“混蛋!”
逢山勃然大怒,直接抽出长刀,顺着冯尘的身体往下滑,然后在他的两腿之间停住。
“把你鸡儿剁了!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牙尖嘴利!”
冯尘虎躯一震,连忙伸手挡住长刀,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七爷,别冲动!我理解你的心情!”
“毕竟人都会羡慕别人有自己没有的东西。”
冯尘看着逢山那无比阴沉的脸色,低下头,努力斟酌着词句道。
“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学会欣赏它,珍惜它,而不是摧毁它。七爷,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