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地上太凉了!”
冯尘急忙弯下腰,伸手去扶乞丐。他刚刚触碰到乞丐的皮肤,手却猛地往回缩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乞丐已经冻僵了,自己刚才简直像是摸到一块冰凉的巨石。
冯曦也来帮忙,两人使出吃奶的劲,也没能让乞丐挪动半寸。
“不行,他已经冻僵了,咱们搬不动他。”
冯尘干脆停手,神情有些犹豫。
他们现在已经离开冯府,就要搬到城南去住。
想想佛礼巷的那个废旧小院,要想收拾出来也不容易,自己尚且一团糟呢,哪有条件去帮助别人?
更何况,这人明显冻得不轻,万一有个好歹,带回去赖上他们怎么办?
可是,现在是寒冬腊月,正值最冷的时候,如果自己不管这人,他肯定就会活活冻死在大街上。
乞丐似乎察觉到了冯尘的想法,为了活命,他艰难地举起那只唯一还能活动的手。
“救我,救救我……”
冯曦难过地扭过头去,不忍心再看:“哥,好可怜。”
冯尘身躯一震,猛地攥紧拳头。
就连冯曦这丫头,都知道何为怜悯之心,自己好歹也是两世为人,居然想着见死不救,这两辈子读的书,难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丫头,去前面大路上叫一辆马车来!”冯尘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沉声说道。
然后他抓起地上的积雪,不顾自己两手冻得生疼,开始揉搓乞丐的手脚。
他曾经学过急救知识,知道用这种方法可以有效促进血液循环,避免皮肤彻底坏死,希望可以让乞丐感觉好受一点。
没过一会儿,冯曦就坐在一辆马车上赶了回来。
“快,帮我把人弄到车上去,然后带我们去城南佛礼巷。”冯尘起身吩咐。
他见车夫有些犹豫,当即把腰间的钱袋打开,亮出里面的白银,沉声道:“放心吧,钱少不了你的!抓紧救人!”
看到冯尘穿得寒酸,身上竟有这么多钱,车夫顿时两眼冒光,急忙翻身下车,把乞丐背到车厢里。
途中,冯尘唤住马车,带着冯曦下车。
他让冯曦去药铺买金疮药,自己则是在路边小摊买了一些热包子,向摊主讨了两袋热水,然后顺道在旁边的铁铺买了一把剪子和两把匕首。
他将一把匕首插在腰间,用长袄遮住,另一把匕首则藏在靴子里,这才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到车上。
由于佛礼巷的巷口太过于狭窄,车夫便将马车停在巷口,然后背起已经昏迷的乞丐。
冯尘在前面引路,走到新租的小院前,打开门锁,用树枝轻轻把门顶开,然后牵着冯曦大步而入。
他撸起袖子,将那块摔成两半的房门搬进屋子,然后放在火炕之上,重新拼凑成一整块门板,充当一个简易的床板。
车夫把昏迷的乞丐放在炕上,从冯尘那里领了足足一百文钱,便是千恩万谢地离开。
车夫走后,冯尘立刻将院门反锁,开始忙碌起来。
他从院子里找到一堆废弃的干柴搬进屋里,把土炕烧热,又扯了一块破布,钉在门框四角上勉强挡风。
过了一会儿,房间逐渐温暖起来。
小冯曦都舒服得打了个哈欠,小脸也变得红扑扑的,看上去很是可爱。
冯尘摸了摸乞丐,感觉他的手脚不再那么僵硬了,就拿出剪刀,挑开几乎与乞丐的皮肤粘为一体的破袄,将金疮药敷在冻裂的创口上。
房间里没有被褥,冯尘只得解开包裹,把自己的被子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盖在乞丐身上。
“累死我了!”
做完这一切,冯尘的脑门上已然是汗水密布,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后靠着墙,张着嘴不停喘气。
冯曦拿出小手绢,替冯尘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弱弱地问:“哥,这人……会死吗?”
“不知道。”冯尘摇摇头,苦笑道,“该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冯曦哦了一声,回头看向炕上的乞丐,眼睛里满是担忧。
冯尘见状宽慰道:“丫头别担心,没准你睡一觉醒来,人就没事了呢。”
说着,冯尘也感觉一阵困意涌了上来。
吹惯了寒风,突然身处在这么温暖的房间里,冯尘很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炕上的乞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看着屋顶,只感觉自己被热气包围着,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脑门上也冒汗了,每一个毛孔都感到久违的舒适。
他张嘴想要说话,却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虚弱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
“水……”
“哥,他醒了!”房间里响起冯曦那轻灵悦耳的惊喜呼声。
冯尘睁开眼睛,急忙拿起水袋一个箭步冲到炕边,将水轻轻送到乞丐嘴里。
唔,水也是热的。
乞丐贪婪地大口喝着水,两行泪水瞬间涌眶而出。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感觉到这么温暖了!
一口气喝了半袋水,乞丐的气色明显红润不少,眼里也逐渐聚敛起了神采。
他仰头看着盘坐在炕边的冯尘,以及站在不远处欢欣雀跃的冯曦,忽然咬了咬牙,艰难地翻身爬起,使出全身的力气叩首跪拜。
“多谢恩公救命!”
“恩公如不嫌弃,从今以后,我愿为恩公当牛做马,以作报答!”
“你大病刚醒,身子还很虚弱,可经不起这样折腾!”冯尘微微一愣,当即爬上火炕,要扶乞丐躺下。
乞丐却很固执,依旧跪拜不起,道:“恩公不收我,我就不躺下。”
“就算你要报答,也得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冯尘无语道,“就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还当牛做马呢,下炕都费劲!”
“……”
乞丐沉默半晌,觉得也有道理,只好闷闷不乐地重新躺下,嘴里嘟囔道:“那等我的身体好一些了,再来服侍恩公!”
冯曦忍俊不禁地一笑,凑过来道:“你看上去傻呆呆的,我和哥哥才不要你服侍呢。”
“丫头,不得无礼。”冯尘瞪了冯曦一眼,无奈地道,“舍妹从小被我惯坏了,说话有些冲撞,其实她没有恶意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却不料,乞丐认真地思索片刻,竟是点了点头。
“小恩公说得有道理。日后常在恩公左右,我以后是应该灵活一些,可不能丢了恩公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