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生真的反了,秦宫乃至整个关中都乱作一团,卢生的权势竟然已经不知不觉间到达了这样的程度,可以调动整个关中的军队!就连一向镇定的赵高也被吓出了冷汗,而在大殿外身为百官之首的李斯也是面如土色,二人是始皇帝的心腹,他们明白,卢生是冲着始皇帝来的,若是始皇帝今日败了,二人的下场势必凄惨无比。
但是作为卢生攻击的核心目标的始皇帝却泰然自若,悠闲的在锦云宫的凉亭里焚香养神。就在始皇帝香炉里的龙涎香快要烧完之际,一股不来路不明的兵马已经快冲到锦云宫的宫门了。
“陛下,突围吧,不然真的就来不及了。”赵高脑门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给始皇帝跪下请求道。
“这是朕的宫殿,朕为什么要走,走了能去哪?”嬴政淡淡一笑,“你不用慌,冲过来的不是卢生的人,不用这么紧张。”
不是卢生的人?莫非是援军?赵高现在燃起了一丝希望,但是想了想现在秦宫,咸阳,乃至关内都已经被卢生的兵马控制,来得人马就算再精锐但是听线报也就寥寥十余人,又怎敌得过卢生手里的十几万大军啊。想到这里赵高心又凉了半截。
“去告诉手下人,来人不用通报,不用阻拦。”嬴政镇定地说道。
“陛下,来者何人?”赵高小心翼翼地问道。
“来了你就知道了。”嬴政闭着眼说道。
“大公子求见。”远处的内侍扯着嗓子喊道。
赵高一惊,大公子?!谁都知道卢生谋反打着的正是大公子的旗号,换而言之,大公子和卢生就是一伙儿的,他来和卢生来有什么区别!莫非是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前来逼宫,想要逼迫始皇帝退位?这不太可能啊,就带这几个人来,始皇帝身边现在还有数百黑龙甲士,就这几个人前来别说逼迫始皇帝退位了,更像是来送死的。赵高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伺机动手拿下扶苏,卢生只是一介外臣,若是始皇帝擒获了大公子扶苏,卢生就掀不起什么浪了。
只见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风尘仆仆地一路跑过来,嬴政不禁嫉妒逆臣嫪毐,他怎么会有这么英气非凡的儿子呢,扶苏继承了嫪毐的俊朗;宁馨的秀气,坊间把扶苏戏称为大秦第一美男子似乎却有道理,说到美男子嬴政不得不又回想起那个让他终身不能忘怀的宿敌
扶苏兴冲冲跑到始皇帝近前便当即跪地道,“父皇,赶紧随罪臣突围吧,儿臣已经给您开辟了一条通道,可以绕过卢生的耳目直通关外。”
“你这逆贼,勾结叛贼卢生,此时还敢来这里,来人!拿下!”赵高一声令下,周围的甲士纷纷拔出剑,逼近扶苏,扶苏的护卫也赶紧拔出佩剑准备迎敌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唯独始皇帝依旧在那里淡然地闭目养神,似乎一切都和他无关似的。
也难怪赵高反应过激,卢生虽然手中握着大公子扶苏,但是要公然带兵冲进宫殿杀了始皇帝他还不敢,他有这个实力,但是却不敢背负弑帝的骂名。所以扶苏此番前来也难怪赵高会怀疑扶苏是想引始皇帝出宫,在宫外设下埋伏刺杀始皇帝,兵荒马乱始皇帝死在宫外就怪不到扶苏和卢生的头上了。
“都把剑放下!退出殿外!”扶苏对自己的手下怒喝道。
“赵高,你们也都退下吧,朕想单独和大公子聊聊。”嬴政终于睁开了眼睛,即使面对这样的局面,这个天下唯一的君王眼神中依旧找不出半丝慌张之色,依旧是天下尽在掌握中的从容不迫。
“可是陛下”
“朕叫你退下!”嬴政怒喝。
赵高赶紧吓得跪地扣头,然后带着人和扶苏的人马一起灰溜溜的撤出了锦云宫的花园。始皇帝和扶苏之间到底什么情况他们不清楚,但是他们彼此之间却是十分的戒备,对赵高来说对面的是反贼,对扶苏的手下而言,赵高等人是大公子登上帝位最后的阻碍。他们就等各自的主子一句话,变冲上去将对面的人碎尸万段了。
“父皇,没有时间了,卢生马上就要冲进来了。儿臣知道您不信任儿臣了,儿臣一时糊涂才会走到今日,但是儿臣不想父皇您出事,卢生他是个疯子,他不会顾及什么君臣名分,他的目的是”
嬴政打断了扶苏的话,“他的目的是为了给太子丹报仇是吗?”
扶苏一愣,点了点头。
“朕知道的不单单如此,朕还知道他觉得直接杀了朕不够过瘾,不能祭奠太子丹的在天之灵,所以他的目的不单单是要杀了朕,还要毁了朕一手建立的大秦帝国。这些你知道吗?”
扶苏无地自容,跪在地上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低下的头不敢朝嬴政看去。他并非任人玩弄的傀儡,以他的心机和卢生只可能是合作关系,不可能是卢生单纯地操纵利用他,如果是利用也是相互利用。
“父皇,儿臣一时鬼迷心窍,儿臣知道错了,您就听儿臣的赶紧突围吧,不然就真的完了,事后您把儿臣碎尸万段,儿臣也不会又半句怨言,父皇!!!”扶苏声泪俱下地说道。
“不急,还有时间。”嬴政不慌不忙地说道,“你既然当初下定决心想要篡位,为什么现在却又后悔了呢?你离皇位只剩一步之遥的时候,选择放弃,不是太过可惜了吗?杀了朕,你完全有能力杀了卢生,独揽大权,你看不惯朕的执政手段和方针,你只要杀了朕,天下都会听命于你,他们不会在乎朕这个暴君,杀了朕,他们反而会更加拥戴你,你可以尽情施展你的抱负,为何要放弃呢!”
嬴政的口气中似乎带着懊恼,带着不甘,带着失望。似乎盼望着扶苏能硬下心肠做一个反贼。
“父皇,儿臣做不到。儿臣知道自己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儿臣也知道儿臣的生父是死在父皇手里,儿臣想过为父报仇,但是儿臣是燕夫人养大成人的,燕夫人教了儿臣很多,儿臣过去做过的错事已经够多了,父皇和燕夫人都一次次原谅了儿臣,儿臣不想一错再错了,燕夫人教会儿臣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仁爱和宽恕。这是儿臣的执政理念,但是若是为了实现这个理念,去伤害一个照顾儿臣二十六年的恩人,若是如此,儿臣与禽兽何异?”扶苏说道。
“你还是心软了,知道卢生今日要杀朕,你下不去手了?”嬴政冷笑道。
“是的,父皇。赶紧走吧,儿臣的人拖延不了卢生太久,他若察觉就会强攻锦云宫的!”扶苏哀求嬴政道。
“哎~你还是太嫩。想要做帝王,你各方面都已经具备了,但是”嬴政起身走到扶苏跟前,指了指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但是,你的这里还不够硬!”
“要做统治天下的帝王,光有治国才能是不够的,你的心需要够硬,你说禽兽,朕告诉你,要做好一个帝王,你就要比禽兽更冷血,要扫除阻挡你道路的任何障碍,今天你原本一只脚已经踏上帝位了,但是你最后一刻却选择了妇人之仁。”嬴政仰天长叹,“朕好是失望。”
“父皇,您一早就知道那为何”
“父皇老了,这几年一直拼命照你的燕姨娘,但是近几年收到的坏消息越来越多,好消息已经好久没有收到了。朕累了,已经无心再处理朝政了,朕为了夺天下所构造的这一切早已经过时了,当初为了战争而创立的秦法,如今已经变成了天下百姓的负担。朕已经没有心力去改革,去变法了。朕需要有一个人彻底地去推翻它,建立一个充满仁爱的新秩序,建立一个新的大秦,最快捷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连同朕一起推翻。”嬴政无奈地说道。
嬴政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所以他才会变本加厉地去推行那些所谓的暴政,一来这样的高压政令会让天下人更加厌恶仇视自己这个暴君,二来,长城也好,秦直道也罢,这些确实都是利国利民的好工程,如果能加速完工,后面继承自己衣钵的秦二世肩上的压力会小很多。除掉自己,就可以赢得民心,而自己从皇位下来后,国内的一些大工程也已经差不多完工了,再也不需要苛捐杂税,继任者可以做一个轻徭薄赋的仁君赢得好口碑,更重要的是只要有长城和秦直道在,大秦失去了自己这根定海神针之后,依旧可以抵抗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对大秦不利的敌人,依旧可以震慑他们。
这就是嬴政的打算,所以他一早就洞悉了卢生和扶苏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但是却没有遏制,甚至去推波助澜帮助他们谋反,反而去打压那些与他们对抗的势力,例如李斯。
扶苏几乎崩溃,他没想到始皇帝竟然如此伟大,甘愿牺牲自己去成就他。让自己变成千古唾骂的暴君,而让继任者变成无数光环笼罩的仁君。
“儿臣不想父皇死,父皇,您还没有找打燕姨娘,您怎么能死呢!”扶苏哭着说道。
提到姬冰,嬴政心中一阵绞痛,是啊!自己的安排完美无缺,但是唯一的遗憾便是姬冰,自己至今还没有找到,嬴政怎会甘心。但是自己的命数将近,大秦如今的烂摊子若不用这种脱胎换骨的方法无法收拾,一切看上去风平浪静,那是因为自己还活着,自己这个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雄主还在起震慑作用,自己一死,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天下百姓的愤怒所掩盖。所以嬴政选择了这么一条路。
“你如今已经知道了朕的计划,还是下不去手吗?”
“父皇,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吗?儿臣做不到啊。”
“废物!”嬴政大怒,再次仰天长叹,难道是上天还不想让我这么快离开那张冰冷的龙椅吗?也罢,既然是上天的意思,自己也无可奈何了。况且自己香炉里的龙涎香依旧焚烧殆尽,扶苏在香烧完前来了,自己给他设置的测试他没有通过,说明他还太嫩,让他现在执掌大秦或许真的还不是最佳时机。
“父皇,您感觉跟儿臣走吧,真的没有时间了!”扶苏催促道。
“好吧,朕走!但是不是朕跟你走,是你跟朕走!”嬴政镇定地说道。
“父皇您要去哪?”
“去平叛!”嬴政目光中再次闪过锐利的杀气,那雄霸天下的帝王气场让扶苏一怔,
扶苏做梦都想做皇帝,但是要做到始皇帝这样的风度和气场,套用始皇帝的一句话——自己还太嫩了。
平叛?开什么玩笑!此时此刻关内十几万大军的兵权早已经被卢生掌握,他假造虎符,斩杀监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军队。就算周围郡县调集兵马前来驰援也已经来不及了,就算能赶到,驻守关中的都是大秦的精锐部队,又是据险而守,若要平叛非四十万大军不可,始皇帝已经调到了四十万大军吗?但是为什么自己和卢生的耳目对此一无所知呢!
“父皇,大殿已经被卢生的人马控制了,此时那里已经血流成河了。”扶苏见嬴政往大殿方向前去,阻拦道。
“那又如何,这是朕的宫殿,朕要去哪里还要经过他的批准?”嬴政傲然道。
大殿和后宫交界处宫门紧闭,后宫这面都是沾满鲜血嬴政的亲信禁军,而门外是用攻城锤拼命撞击着宫门的叛军。
“给朕把门打开!”嬴政说道。
“陛下,还是避一避为好,贼军势大,杂家手中这点人恐怕无法抗衡。”赵高劝谏道。
“朕自有分寸,既然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还太嫩,还没有魄力坐上皇位,朕就还得再做几年秦始皇,开门吧!”嬴政十分笃定而自信地说道。
赵高知道嬴政做事向来谨慎,若没有十足把握不会如此自信,但是外面可是卢生的千军万马啊,这和当年面对嫪毐叛军时的情景如出一辙。当年始皇帝既然能赢,今日应该也会赢,赵高硬着头皮吩咐手下人把宫门打开。
宫门一开,嬴政手下黑龙甲士夺门而出,把攻打后宫宫门的叛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留几个活口,让他们回去告诉卢生,朕在大殿等他!”嬴政冷冷命令道。
“诺~”
这原本是庆祝蒙恬修筑秦直道竣工的大宴,但是此时的大殿只剩下满目疮痍,只有散乱的食物残渣,掉落一地的器皿,还有粘稠腥臭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