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秦国乃是华夏大地上唯一的国度,而秦王也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了。为了今时今日,嬴政付出了太多,也牺牲了太多,但是当真的得到这一切时,他并未有成功的喜悦。
嬴政的野心终于得到了满足,他拥有了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此时此刻的他才发现自己除了那张始皇帝的龙椅,似乎什么都失去了,心中空荡荡的。
这些天朝中大臣又在叫唤着催促自己立后的事情,自己已然坐拥天下,而国母之位却一直空悬着,这传扬出去也确实让人笑话,而且不合礼法。
嬴政何尝不想立后呢,但是在他心中,皇后之位只有一个人可以担当,也只有她配坐在自己的身边受万人朝拜。但是偏偏这个人却将皇后之位视若敝履,毅然决然选择了离自己而去。
如今自己的后宫规模堪称史无前例,六国被灭,昔日六国的佳丽美妇皆充入了秦国的后宫,嬴政的嫔妃一时间竟已超过十万,这些嫔妃无不都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美人,但凡男人见了都会难以自持,也难怪六国君王如此流连与其间,但是嬴政却对她们没有多大兴趣,世间之人最怕作比,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些女子根本无法和姬冰相比,无论是美貌还是才情,甚至她们根本不配和姬冰相提并论,拿姬冰和她们作比较简直是对姬冰的侮辱。
嬴政鄙夷这些女子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她们昔日都是列国的名门贵族之后,而今她们的母国已经被自己荡平,她们却丝毫不以为意,而且还每日阿谀奉承,费劲心计地接近自己,亡国之耻对她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们只争朝夕,她们要的也并不是嬴政的人,而是嬴政能带给她们的权势和利益,知道始皇帝尚未立后,朝中一直催促嬴政立后,这些人更是将皇后之位视作自己毕生奋斗之目标,一个个挤破头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坐上秦朝皇后的宝座。
每天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女子,虽共赴云雨,却同床异梦,嬴政的心中愈发思念姬冰了。
姬冰走后嬴政确实临幸了不少嫔妃,甚至在外人眼中,嬴政有些淫乱荒唐,嬴政似乎从不刻意临幸一个妃嫔,也不看那女子是否是妃嫔,出身是否高贵,配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一时兴起,她甚至可能会强行掳走一个宫女临幸。
但是谁也不知道,始皇帝临幸的女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便是他所临幸的女子,必然与燕夫人姬冰有些许相似之处,哪怕只是一点点地方相像,勾起了嬴政对姬冰的回忆。
而且这种相似不仅仅局限于外貌神色,可能是因为一个侍女摆弄照料花园中的花卉时露出的纤纤玉手和姬冰相似,可能是某个女官整理宫中藏书时对其中一卷姬冰爱看的书简津津有味的阅读,甚至可能紧紧是因为某个妃嫔身上穿戴的饰品与姬冰原先穿戴的有几分相似。
嬴政信步走在后宫之中百无聊赖,自从姬冰走后,嬴政不再如以前一般对后宫充满向往,若是以前嬴政处理完军政要务,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地前往锦云宫。而如今后宫对他而言纯粹只是一个发泄自己男性生理需求的地方。
赵高走着小碎步跟在嬴政后面,见天色已经昏沉,便询问道,“陛下,今日召幸哪位妃子?是否还是昨日的熊八子?”
那些后宫的女子为了能得到始皇帝的临幸无所不用其极,赵高是嬴政身边的红人,她们便费尽心思不惜血本地去贿赂赵高,只盼赵高在始皇帝面前美言个几句。那个熊八子便是其中之一,她曾是楚国的公主,楚王手中的掌上明珠,但是她早已忘了秦军攻破寿春自己父王悲愤受辱的情景了,如今的她只想巴结秦王,早日诞下龙嗣,有朝一日坐上皇后之位,权倾后宫,为此她几乎将自己私藏的财帛全都拿出来给了赵高。
“就是那个擅长音律的女子?”嬴政问道。
“正是。”赵高回答道。
熊八子确实擅长音律,弹得一手好琴,但是和姬冰的琴艺相比犹如天上地下,根本难以作比。只是她抚琴之时的衣着习惯,以及举止倒是有几分与姬冰雷同。但是嬴政却不知晓,这是赵高刻意让熊八子模仿姬冰的。
嬴政的怪癖起初后宫的妃嫔也摸不着头绪,但是后来渐渐的不知谁传扬了出去关于嬴政宠幸妃嫔的喜好,一时间宫中几乎所有女人都争相模仿姬冰,但是只不过很多人不得要领,画虎不成反类犬,那扭捏造作刻意模仿的样子无异于东施效颦,嬴政看了只是倒胃口。嬴政其实也知晓宫中的妃嫔宫女在模仿姬冰,但是他并未制止,或许这样他才能自己骗自己——姬冰还陪在自己身边。
熊八子原本也无法得到嬴政的宠幸,她能有一朝得雨露的荣幸,也全赖她不遗余力地讨好赵高,有赵高这个终日伺候始皇帝与燕夫人恩爱二十余年的高人的指点,赵高不说了解姬冰,但是对姬冰的神态举止还是十分熟悉的,经过他的一番指点之下,熊八子才勉强有了几分燕夫人抚琴之事的风韵。再加上赵高刻意把她安排在秦王必经之路上焚香抚琴,才能一下子吸引住了始皇帝的眼球,让她一连两日获得了恩宠。
“也没什么地方去,就召她吧。”嬴政似乎无奈之下做出的选择。
嬴政并未召熊八子到自己寝宫,而是去了熊八子那相对而言有些简陋的宫室,原因是熊八子的寝殿和书房有几分和锦云宫相似之处,物品摆放的位置和陈列规则都和姬冰的习惯相似。
始皇帝第三次临幸楚女,这在后宫可以说是轰动性的消息了。除了燕夫人可以独占恩宠十余年之外,就连红极一时的楚夫人和廉娟夫人也都未曾有过让始皇帝连续三日临幸的恩赐。嬴政还未到熊八子的宫室,但是这消息却早已传遍后宫,一些后宫妃嫔又妒又恨,恐怕在心中早已将熊八子唾骂了千百遍了。
嬴政端坐在熊八子的书斋,斜躺在坐榻之上,漫不经心地饮着酒,让熊八子为自己抚琴,一樽樽下肚,嬴政也记不清自己喝了几樽,有些微醺了,恍恍惚惚之间极力骗自己此刻自己在姬冰房间,此刻姬冰就在对面为自己抚琴。
“大王,此曲已尽,您还想听何曲目?”熊八子生的一张姣好面容,身披一件和姬冰极为相似的纯白素衣,模仿着姬冰温婉的口吻问道。其实她心中却早已焦急如焚的抱怨了,已经一连弹了十多首曲子了,自己手指都快弹的红肿出血了,始皇帝却依旧没有临幸自己的意思。
“冰儿,朕好久没听你的《白雪》了,就《白雪》吧。”嬴政醉眼迷离间还真把熊八子当做了姬冰。
熊八子心中暗喜,看来自己模仿燕夫人很成功,今晚秦王必定还会临幸自己了,一连三日得到始皇帝的宠幸,大秦后宫谁还能与自己争宠,自己早晚怀上龙嗣,届时皇后之位便唾手可得了。
熊八子一时得意忘形竟忘了赵高的叮嘱,姬冰极为擅长抚琴,其琴艺举世无双,万万不可弹奏燕夫人平日常弹给始皇帝听的曲目,若是相形见绌,反而会让始皇帝不悦。
赵高暗自皱眉,果然,熊八子只是弹了几个音调,嬴政就虎目圆睁,怒道,“弹得什么东西!《白雪》岂是这么弹的,乱七八糟!会不会抚琴啊!滚!”
嬴政神色突变,让熊八子始料不及,一时间竟然吓得撞翻了琴案,瑶琴和香案全都摔落到了地上。香炉里撒出来的龙涎香的灰烬散了一地,甚至还有几许沾到了始皇帝的衣袍之上。
“臣妾该死,还请陛下恕罪。”熊八子此时才想起赵高的叮嘱,按说自己对音律的体悟也有一定境界了,《白雪》如此普通的一首曲子,自己早已烂熟于心,指法娴熟,绝对不会弹错,《白雪》除了这么弹还能怎么弹?但是始皇帝只是听了一小段就如此大怒,显然是听出了自己曲子和燕夫人弹奏的区别,燕夫人琴艺究竟是何等境界,竟然能让始皇帝如此难忘!
“滚吧。”嬴政怒道。他知道熊八子不是姬冰弹奏不出姬冰的境界,而且还是自己恍惚间让熊八子弹奏《白雪》的,但是嬴政听到这样的《白雪》还是动怒了,嬴政觉得这是对这首曲子的亵渎。
熊八子愣住了,这里可是自己的宫室啊,秦王让自己滚去哪里?
嬴政的衣袍上还沾着香灰,熊八子宫中的一个侍女,正跪倒在嬴政身旁,细心地帮嬴政掸去衣袍上的香灰,嬴政只是扫了一眼,但是却忍不住又低下头刻意去看了那个侍女,那双纤纤玉手,嫩白如玉,修长的手指十分耀眼,和姬冰的手竟有几分神似,而她掸香灰的动作更是有几分像姬冰为自己亲手整理衣袍的样子。
“抬起头来。”嬴政对那侍女说道。
“奴婢不敢。”身为侍女她知道自己的本分,始皇帝的龙颜是不能轻易看的,平日见到始皇帝必须低着头,这是宫中的规矩。
“陛下让你抬头,你就抬头,哪那么多废话。”赵高呵斥道。
岂料嬴政做了个手势让赵高住嘴,自己弯下腰用食指勾起了那侍女的下巴,这女子肌肤嫩滑如凝脂,白皙而富含弹性,保养的相当不错,面容是十分标致,而最吸引嬴政的还是那双眼睛,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嬴政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像自己第一次爬墙进入燕国驿馆之时初次邂逅的那时还是小女孩的姬冰。
“你从哪来?”嬴政问道。
“燕国。”侍女怯生生地回答道。
嬴政眼睛一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贱名乐兰。”侍女回答道。
“你姓乐?你和昌国君乐毅是什么关系?”嬴政似乎来了兴致。
“昌国君乃是奴婢祖父,奴婢乃是昌国君三公子的庶出之女。”乐兰回答道。
“今晚,朕就让你侍寝吧。”嬴政平静地冷冷道。
什么!熊八子听说过始皇帝宠信侍女的荒唐事,但是却没想到始皇帝真的就这么荒唐?竟然就专业临幸一个姿色如此平庸,乐乘庶出的下贱侍女?
说着嬴政竟然借着酒劲不顾体统地一把将身轻如燕的乐兰横抱了起来,向熊八子的寝宫走去。
“大王这”
“寡人不是让你滚了吗!”嬴政冷冷道。
“可这是臣妾的寝宫啊,您怎么可以”
“这里不是你的,这里是秦宫,这是大秦,大秦的一切都是朕的,既然你这么在意名分,寡人今日就废了你的八子之位,今后乐兰就是八子,这里是乐兰的宫室了,你可以滚了。”嬴政绝情地冷冷道。
乐兰看到平日骄纵刁难自己的熊八子如今气得脸色发青,在地上哭得如同一个泼妇一般被内侍拖出宫,心中不由解气,看来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自己今日取代熊八子,明日便可更上一层楼,乐兰在嬴政怀里冲着被拖出去的熊八子得意得笑着。
嬴政果真宠幸了乐兰,乐兰运气极好,她做梦都没想到燕国亡国自己被送入秦宫为奴为婢竟然还会有这一天,可以躺在这个世上最至高无上的男人身旁与他共赴云雨。
次日清晨,乐兰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灭亡六国,把全天下都收入囊中的千古一帝,纤细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嬴政的胸膛。
怎料嬴政突然惊醒,嬴政本来就睡得很浅,而且多梦易疑,杀的人多了,噩梦也就多了,他正梦到荆轲要刺杀自己的那惊险一幕,猛然从床上跳起,如同鹰爪一般猛然抓住了正在抚摸自己的乐兰的手,乐兰娇弱,哪里守得住这么大的力道,直喊疼。
嬴政发觉只是个梦,松了一口气,见身边的女子,竟然一时想不起她是谁,昨晚醉酒之后发生的事情他早已忘了,他没有向乐兰道歉,因为无论这个女子是谁以自己的身份不论做了什么都不需要和任何人道歉,因为自己是始皇帝。而他也不想知道这个女子是谁,自从姬冰走后,这样的一夜风流太多了,多得嬴政都数不清了,他也懒得记这些女子的名讳。忘了忘了,不过他依稀记得自己宠幸这女子是因为她的手和眼睛和姬冰有几分相似。
嬴政在侍女的伺候下梳洗更衣,乐八子也披了一件衣袍,柔情似水地靠在嬴政背后,问道,“陛下,今晚您还会来吗?”
“不会。”嬴政十分干脆地冷冰冰道,丝毫没有了昨夜阿房、阿房呼唤乐兰时的温柔。
乐兰的心一下跌落到了谷底,“为什么?您昨夜不是还唤臣妾为阿房吗?”
嬴政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乐兰顿觉天旋地转,摔落倒地,“寡人叫的阿房不是你,阿房只有一个,就是燕夫人。对寡人而言,你只不过是与夫人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影子,一个替身罢了。永远不要妄想和夫人相提并论。”
“赵高。”嬴政唤道。
“奴才在。”
“把这女子的左手砍了。”嬴政冷冷道,“她的手太像冰儿了,冰儿没有左手,她的影子怎么能有呢!也顺便让她长长记性,认清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诺~”赵高领道。
嬴政走后,乐兰的寝宫传出了一声惨叫,乐兰也好,熊八子也好,对嬴政而言她们都一样,都只是姬冰的一个影子,她们想着取而代之,那只是她们一厢情愿的妄想罢了。嬴政对她们的宠幸不过是一时兴起的一夜风流罢了,那日之后嬴政再也没去看过乐兰,继续在后宫中搜寻这姬冰的其他影子,即使乐兰因为那一夜宠幸怀了龙嗣,诞下了一个皇子,嬴政依旧没有再去看过她,也没有去看过那个皇子。
除了自己和姬冰的孩子之外,嬴政根本不在意其他妃嫔生的皇子,更不会考虑托付那些皇子王位,对嬴政来说,未来的秦二世只有自己和姬冰的孩子才能担当,其余人根本不配继承自己辛苦打下来的江山。因此即使皇子众多,他也从没考虑从中挑选一个立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