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个幕后的黑手,嬴政确实动了必杀之心。此人一早便收买了死士混入宁睿的护卫营之中,刺杀之时竟然还想乘乱嫁祸给太子丹,如此歹毒阴狠之心肠,让嬴政和已经死去的太子丹都自叹不如。
行刺自己也就罢了,但是此人的目标竟然是姬冰,还阴差阳错害死了睿儿,必须尽快找到这个人,不然姬冰或许还会有危险,一旦找到,不论他是谁,嬴政都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其中包括王翦!尉缭列举的嫌疑之人中,王翦似乎是嫌疑最大的,但是这并没有让嬴政退却,相反,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幕后之人真是王翦,那王翦离谋逆兵变之期就不远了,知道自己回到咸阳会开始追查此事,他怎会坐以待毙。
即使现在还没有什么证据指向王翦,只是出于怀疑阶段,但是嬴政也已经悄悄把防守武关等重要关隘的王翦旧部、心腹偷偷撤换,全都换成了自己的人,一旦自己和王翦撕破脸那秦国便会有一场惊天内乱。
而另外一个怀疑的方向则是后宫,姬冰和自己一同返回咸阳,如今便居住在其中,虽说他没有回冷宫而是在自己与念馨的劝说下回到锦云宫为宁睿处理丧事。若是那个背后的黑手真的在后宫,那可相比王翦可怕多了,后宫近在咫尺,在眼皮底下如果对方狗急跳墙,肯定还会比上次更加凶狠毒辣。
嬴政曾经不止一次动过念头,实在不行血洗后宫,包括扶苏和廉娟在内将所有嫌疑人等杀无赦。但是想到宁馨临终的嘱托以及廉颇对自己的恩情,最终还是没有下这道令。
嬴政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将姬冰和念馨的保护做得尽可能完善。嬴政身旁最为精锐的侍卫全部派到了锦云宫,锦云宫连同服侍姬冰、念馨的侍女和内侍在内所有人要近姬冰十步之内都要搜身,饮食起居用具也都有专人验毒。如今的锦云宫的安保措施可谓比嬴政自己都要森严数倍,而扶苏作为嫌疑人之一,但是又因为他常年在锦云宫居住,突然让他立刻锦云宫会引起他的疑心,故而依然把他留在了锦云宫,但是却派人暗中监视。
但是防是绝对防不住,只要那个黑手还在,嬴政就如坐针毡。但是相比嬴政急切地想为宁睿报仇,身为生母的姬冰却显得似乎有些漠不关心,从未催促询问过刺客的追查进展。而嬴政去探视她和念馨,自从上次被她听到自己利用宁睿的死鼓舞士气之事后,她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比以前更为冷淡了,可以说几乎形同陌路。
宁睿的丧事简单而隆重,但是为了姬冰和念馨的安全,灵堂设了两个,一个设在了锦云宫之内,而另一个则是在前殿,方便群臣、王族吊唁。
念馨还是无法接受兄长辞世的事实,终日以泪洗面,姬冰虽然劝着她,但是心中仍是万分悲痛。嬴政来到锦云宫见到母女俩如此悲伤,更加坚定了要找出幕后黑手为宁睿报仇的信念。
“馨儿乖,你放心,父王会为你哥哥找出幕后主使,为他报仇的。”嬴政安慰道。
“报了仇,哥哥能回来吗?”念馨天真地说道。
嬴政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而一旁的姬冰脸色则更为黯淡了。嬴政转移话题问道,“手好点了吗?”
毕竟是断了一臂,虽然经过宫中最好的侍医调理,侍医说已无大碍,但是每当阴雨天,还是可能会隐隐作痛,但是姬冰却从未说过痛。
“没事了。”姬冰冷冷道。
嬴政有些尴尬,“那就好。”
“大王,扶苏公子求见。”赵高通传道。
嬴政思索片刻,此刻尉缭还在调查之中,扶苏虽有怀疑,但是若是避而不见恐怕会打草惊蛇,“让他进来吧。”
“儿臣,参见父王,燕姨娘。”扶苏行跪拜之礼道。
“免礼吧。”嬴政微微皱眉打量着扶苏,自从尉缭把扶苏列为嫌疑对象以来,嬴政对扶苏怎么看都怎么不顺眼,往日的记忆又从脑海深处被翻了出来,他的出身,他往日的乖巧,这次的刺杀联系在一起的话,若是真是他做的,那此人的心计就真的不可小觑了。
“哥哥您今日比平常晚了半个时辰呢。”念馨梨花带雨地说道。
“廉娟姨娘被侍卫挡在锦云宫之外,托人带了一些补品让我带给燕姨娘,还让我带话,让你和姨娘节哀。”扶苏对念馨说道。
“你和你廉娟姨娘走得蛮近嘛。”嬴政试探道。
“在儿臣心中廉娟姨娘与燕姨娘一样,都是长辈,而且是父王的妃子,儿臣理应尽孝道。”扶苏神色无异地回答道,似乎丝毫不避讳自己和廉娟的亲密关系。
嬴政心中不禁诧异,出了此等大事,自己虽然派尉缭秘密调查,但是若是背后主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两人如今还一点都不忌讳,莫非当真问心无愧。他哪知道廉娟和扶苏正是打着这个算盘才故意招摇两人的关系,越是这样肆无忌惮就越显得问心无愧,不会惹人怀疑。
“嗯。”嬴政挑了挑眉,拍了拍扶苏的肩膀又试探道,“睿儿夭折了,如今你是长公子,你燕姨娘和馨儿妹妹就要麻烦你照顾了,秦国未来的重担也要靠你一肩承担了,你身上的担子很重呢。”
“照顾馨儿妹妹,孝顺燕姨娘乃是儿臣本分,至于其他,儿臣不敢有非分之想,父王正值壮年,况且父王子嗣众多,将来才能出众的王弟必然不胜枚举,儿臣资质平庸,何堪大任。”扶苏谦逊得体地回答道。
见嬴政说出此话,姬冰当下就微微皱眉,“苏儿,你带馨儿出去透透气吧,馨儿哭了一早上也闷得慌。”
扶苏不敢多问,只得遵命,行礼告退。
“扶苏每日都来祭拜睿儿?”嬴政问姬冰。
“你在怀疑苏儿?”姬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嬴政,姬冰太清楚嬴政的个性了,也十分清楚扶苏的出身,他虽是宁馨之子,但是却非嬴政骨肉,而是逆贼嫪毐的骨血,嬴政绝对不可能传位给扶苏,所以刚刚嬴政的那番话,摆明了是在试探扶苏。
“一切还在调查之中,不过最近你还是不要和扶苏与廉娟有太多接触为好。”嬴政没有正面回答姬冰的话。
“扶苏和廉娟?”姬冰有些微微吃惊,“苏儿还只是一个孩子,你这样对他,对得起宁馨姐姐的临终嘱托吗。”
“难道你不想为睿儿报仇吗,难道你想看着自己和馨儿继续被人算计吗!”嬴政问道。
“睿儿已死,难道你就不能放下仇恨吗?若是苏儿知道你如此怀疑他,他会何等伤心,宁馨姐姐在天之灵又会何等难过?”姬冰说道。
“若他与廉娟真是凶手呢。”
“不可能!”姬冰十分肯定地说道,“人心皆为肉长,苏儿乃是我亲自抚养长大,我视其如骨肉,其亦把我视为生母,视睿儿与馨儿为手足,焉会有加害之心。廉娟虽然不比我与宁馨姐姐情同姐妹,但是平素亦待其不薄,无仇无怨也不可能来还我与睿儿。”
“宫廷之中焉有真情?你我均为王室宗族之后,时至今日你还如此天真。”嬴政说道。
“是我天真,还是你多疑?你说得对,宫闱之内焉有真情,你我之间恐怕也本无真情,你口口声声说对睿儿如何父子情深,他尸骨未寒,你转眼间便利用他的死为你鼓舞士气,助你开疆拓土,说到宫闱之内无真情,你嬴政做得才到位呢。你的眼中除了天下,难道还有什么情吗?”姬冰冷笑着说道。
“你”嬴政被气得无话可说,只得拂袖而去。
“大王,您没事吧?”在门外的赵高见房内争吵激烈,嬴政出来时脸色铁青,关心道。
“没事。”嬴政见赵高在门口打转,似乎有事禀报,只是见姬冰与自己争吵不便进来,便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国尉大人入宫了,说大王要其调查之事,已有进展。”赵高禀报道。
“好,快带寡人前去。”嬴政压了压心中的不悦,随赵高快步走出锦云宫来到书房。
“微臣尉缭,拜见大王。”尉缭见嬴政气冲冲走入书房,赶忙行礼。
嬴政边走向王座,边摆了摆手对尉缭道,“免礼,说吧,有什么进展了?”
“大王,微臣仔细调查了那几名刺客的来历,有重大发现。”尉缭说道,“这几名刺客混在二公子的侍卫营之中,而这支侍卫营并非先前大王调拨给二公子的两千兵马,而是均是王翦将军调拨到二公子营帐作为二公子侍卫的三千甲士之中的人。”
“这么说是王翦在幕后操纵此事?”嬴政大惊,如果是王翦那此事恐怕便要惊天动地了,自己面对的将是秦国几乎全部的精锐,和王翦斗便等同于和整个秦国的军队开战。
“非也,王翦安排在二公子的侍卫营,总共是三千人马,这些人是按照军中严格的考核之后,筛选出的精锐善战之士,原本是王翦打算安排到大王身边保护大王的兵马,但是大王从咸阳调集大量精锐护卫,这支兵马便派到了二公子营帐负责二公子的安全。”尉缭说道。
“这么说王翦也并不知道其中有刺客?”嬴政猜测道,“莫非是军中其他将领安排?”
若是此事是王翦刻意安排,这三千人必然全部都是死士,那日在山谷之中僻静至极,王翦若真有心谋逆,当时四下无人,三千死士突然反水,嬴政和所有相关人等插翅难逃,焉有活命之理?一开始嬴政便猜测不是王翦所为,以王翦如今的实力,若是要反,完全不必用如此卑鄙且畏畏缩缩十分冒险的方法,完全可以更为直接点,也可以更加稳妥一些。
“微臣原先也是如此猜想,但是似乎也不是如此。”尉缭取出一份竹简给嬴政,“大王请过目。”
嬴政翻阅竹简,脸色大变,“出手好阔绰啊!”
尉缭交给嬴政的并不是什么军机要函,而是账册,一卷记录了那几名死士家中收到的财帛钱粮的账册,尉缭说道,“这些人在参军之前便接受了神秘之人的收买,并训练成精锐死士,进入军营只会,自然脱颖而出,成为军中精锐士卒,如此便有机会接触到军中职位较高的将领,例如大王与二公子派去的死士总共百名左右,微臣已经命人将名册送去前线,命王翦将军协助将营中剩余死士悉数捉拿,只要留几个舌头,必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主谋。”
如果幕后黑手用这样的方法培养死士的话,说明这个主使并无军权在身,因为有军权在身的朝中将领根本不用这么费力的方法把人送进去,若是要安排刺客直接收买军中现成的骁勇善战者便行了,完全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去自己从民间挑选死士,还要花重金将其训练成绝顶高手再送进军营,而且从分配的方法开,百余名死士进去,被分配到嬴政身边的一个没有,宁睿的身边也只被安排了八人,其余死士都被分散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职位,这不像是一个有兵权在身的秦军高级将领做的事情。
“如今就这些线索吗?”嬴政问道。
“还有一条关键的线索。”尉缭说道,“根据这些人的家眷供述,其中有些人的家眷曾经见过或是那些死士自己提及过,来者给他们送财帛钱粮的神秘人和手下的人都是沾着假胡子的男人。”
假胡子?在这个时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胡子更是男性权力和威严的象征,谁会刻意去剃掉胡子呢?除非那些人根本就长不出胡子。
嬴政大惊,“你是说那些神秘人来自王宫!”
“极有可能。”尉缭说道,“那些家眷也提及过那些神秘人,虽然男性装扮,但举止扭捏造作酷似女子,虽有喉结,声音却也细腻如女子一般。十有八v九是宫中的内侍。”
“这确实是一条重要线索。”嬴政面色凝重地对赵高说道,“赵高,速去查这些年经常出宫采办和近几年被赶出王宫的内侍,一个个给寡人拿下送去廷尉府严加审问。”
嬴政又对尉缭说道,“你也别闲着,除了等王翦的消息,去给寡人查列国王宫走出来的内侍之中是否也有可疑之人。”
嬴政心细如发,三晋灭亡,楚国、燕国国都陷落,这些诸侯王宫之中走出来的内侍也并不少,这些人也不是不可能去办这些事,只要有可能的人一律不能放过。
但是目前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秦王的后宫,调动内侍,收买训练死士,都离不开巨大的权力和财力,后宫之中有这个能力的妃嫔公子并不多,一切似乎都展现出端倪了,调查的范围正在逐渐缩小,而廉娟和扶苏的嫌疑正在逐渐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