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下城父,秦军上下无不人血沸腾,都以为寿春城指日可下。斗志激昂地朝寿春进发,安营扎寨准备明日进攻寿春之时,半夜秦营突然遭到了楚军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的毁灭性打击。
十余万楚国骑兵借着夜色毫无征兆地奇袭秦营,杀秦军一个措手不及,但对秦军而言厄运不仅仅于此,这十余万楚军并非单纯的袭击震慑秦军,而是为了一举歼灭秦军而来。楚国骑兵并非只是孤军,在外围还布有二十万的精锐楚国步卒,这一切绝非偶然,而是有预谋地编织了一张大网,等着秦军钻进去。
秦军浑然不知,沾沾自喜,自以为寿春在望的时候,恰恰是这张大网收网之时。
东方已经发白,一支狼狈不堪的秦国骑兵在楚国的土地上小心翼翼地在行军,就在昨天这支军队的每个士兵还自信满满,傲气十足,以为自己凯旋之日不远矣,但是谁能想到紧紧过了一夜,情况竟然会变得如此糟糕
所有人都一夜未眠,惊魂未定,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在敌军的重重包围中,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被杀了多少人,反正能冲出来的人都是已经死过一遍的人了,他们几乎是从堆成山的尸骸和楚军的戈矛利刃下爬出重围的。
队伍中不少都是伤兵,但是只有一个青年的周围围满队伍中最精锐的士卒,那人便是秦王。只见嬴政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满脸的血污,他从没想过灭楚之战会败得如此之惨,自己堂堂秦国国君,竟然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夹着尾巴逃避敌人的追击。
“李信,还剩下多少人马?”嬴政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李信,用嘶哑的嗓音问道。
李信低下了头,“禀报大王,不足五万了,末将发布军令给下面将领之时,帅帐遭到了突袭,七名都尉战死,编制也已经全被打乱了,有些营有兵但是将领战死了,有些营将领还在,但是士卒已经拼光了,若要恢复战斗力,必须要整编。”
“城父还有五千精锐和几千伤兵,到了那里可以暂时喘口气,休整一下编制,然后再撤退,撤退的路上恐怕免不了几场恶战。”蒙恬说道,很显然蒙恬已经觉察出些什么了。
楚军会在寿春城郊外伏击我军,绝不是偶然,楚军若非对秦军的作战计划了若指掌,是没有这么大胆子,一开始就把主力放在寿春的。所以楚军才会放任秦军早前的行动,秦军自以为计划一步步在得逞,实际上是楚军在请君入瓮,一步步地走向楚军设好的陷阱之中。既然如此,楚军肯定还有下一步行动,绝不会轻易放秦国残军活着走出楚国。
经过激烈的血战后没有得到半刻喘息之机,秦国残军在夜幕中整整奔逃了一夜,所有人都十分疲劳,但是谁也不敢停下来休息,也不敢说自己累了,三十万楚军正如同狼群一般嗅着秦军的味道一步步地逼近着,停下了就意味着死。
天已经大亮,太阳也升的老高了,所有人都又累又渴,脸上的血迹有意见干涸变成了一块块黑痂,很多伤兵嘴唇干裂都脱水了。
嬴政也十分口干,刚想拿起黑剑马背上的羊皮水囊时,想到了那些拼死护住自己杀出重围的伤兵,舔了舔舌头,吩咐旁边的黑龙亲卫军,“所有没伤的把粮食和睡给有伤的先用,能站着的,把马匹留给站不起来的。”
说着嬴政带头下马接下干粮和水交给伤兵,并扶一名伤兵上自己的马。很多士卒看在眼里,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为了这样的君王而死,也值了!
“李信,离城父还有多远?”嬴政问道。
“禀大王,还有半个时辰左右,再走几步应该就能看到城父的城墙了。我已经派传令兵命令城父守军出城接应来接应了,城父城防坚固,而且那五千精锐吃饱睡足着,只要我军进入城父,凭那五千守军定然也能抵挡追兵一阵。”李信说道。
“传令兵可回来复命了?”嬴政问道。
“还没,按理说应该早回来了,或许太累在城中歇着了吧。”李信说道。
嬴政心中不祥的预感再度袭来,城父莫非已经出事了?这不太可能吧,楚军主力应该都在寿春附近埋伏围歼我军了,城父城防坚固,又有五千秦军精锐驻守,就算楚军抽调个五万兵力强攻一月都未必能攻下来,更何况只过了区区一夜。
“大军原地待命,你们几个跟着寡人来!”嬴政指了指蒙恬和李信,以及贴身保护自己的黑龙近卫军。
“大王,这马上就要到城父了,为何要停下来?”李信不解。
“大王,您是怕城父”蒙恬猜到了嬴政的想法。
“在寿春城郊寡人吃了大亏,同样的亏不能吃第二次,先刺探清楚再入城不迟。”嬴政说道。
嬴政带着一队人轻装简行,极快地穿过一座平缓的小丘,从这里已经可以望到城父的南城门了,众人趴在草丛堆向城父方向张望。
之间城父南城门打开,两千秦军在城门口迎候着秦军残部到来。
李信道,“大王,这不是一切正常吗?”
“不,不正常。”嬴政却十分肯定地说道。
”靠城墙这么近,哪像是接应,确实很是可疑。”蒙恬也说道。
“哪可疑了,末将怎么没看出来,城父兵少,他们自然要离城近写接应,若是出城太远中了楚军埋伏,不但接应不到我军,而且有全军覆没的威胁,城父兵少,若是这么被楚军灭掉一半,城父就守不住了。”李信分析道。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还是不对劲。”嬴政说道,“你仔细看,他们站的位置几乎紧贴着城墙了,甚至没有离开弓箭手的射程范围。怕是我军还没看清他们的脸的时候,就先到了城墙上弓箭手的射程范围内了。”
“大王的意思他们不敢让我们看见他们的脸?”李信不解。
“脸倒是其次,恐怕他们是怕让我们看到,他们身上的秦军军服上全是血迹和千疮百孔的伤痕吧。”蒙恬说道。
“大王,蒙将军,你们在说什么?你们的意思难道城父已经失陷?城中的士卒已经不是秦军了?”李信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楚军不可能这么快拿下城父的,想要一夜之间拿下城父,除非楚军动用三十万以上的大军彻夜猛攻,可城父的城墙上并没有攻城留下的痕迹啊。”
“攻城未必要从外面攻入吧。”蒙恬瞥了李信一眼,冷冷道。
“你的意思”
“楚军既然一开始就知道我军的作战计划,那先前城父细作传出城父守军被抽调一半去夺鄢郢那便是假消息了,城父守军从来就没有撤走一半。那你说那一般守军去哪了?”嬴政反问李信。
“大王您的意思城父一半守军就在城内埋伏着?这”李信刚想说这怎么可能,明明带人搜过了,城中已经没有出过残兵了。但是话刚想说出来,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也想到了——城父的百姓。
没错,嬴政带兵走出城父出征寿春时,觉得浑身不自在,那是因为他从门缝中窥视自己的城父百姓眼神里感觉到了杀气,那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士兵才会有的眼神。
“有没有路可以绕开城父。”嬴政问道。
“有,但是要多走三天,穿过一座山涧。”李信道,“只是那样的山涧似乎很容易中埋伏。”
“那也好过去城父送死,前有城父这堵墙,后有项燕的三十万追兵,与其被围歼,还不如搏一搏,兵者诡道也,楚军竟然不惜牺牲一半城父守军拍布下城父这个陷阱,想来他们必定认为我军会进入城父,他们未必能猜得到我们已经识破他们的阴谋,改走山涧,出乎他们意料之外,或许反而对我们更有利。”蒙恬的意思山涧可能没有埋伏,但是这种事情眼下谁敢打包票,他不敢明说,他又说道,“即便是有埋伏, 只要拼尽全力,应该也能冲过去。”
“你有把握?”嬴政大喜。
“末将研究过那条山涧,两面高耸,中间狭小,那里确实是打伏击的绝佳地点,但受地形所限,那里不可能埋伏大批兵马,最多能让五千兵马埋伏起来,而且那里虽然地势险要,但是却不是太过崎岖,骑兵可以通行,以五万对五千,即使情况再不利,只要上下一心,便能攻杀而过。”蒙恬说道。
“好,下令全军改走山间小路。”嬴政下令道。
项燕率领的楚军一路追杀至城父,径直进入了城父,果然,城父一早便被楚军拿下,原本计划让城父的楚军假扮秦军接应秦军的残部入城,而后关门打狗将秦军一网成擒,但是让项燕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明明是循着秦军的踪迹追杀而来,但是秦军的踪迹到了城父城郊突然间就没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等项燕想明白之时,已经过了两天了,他做梦都没想到,嬴政真的有胆去走那条明显是死路的山涧,而不走这条看上去一片坦途的城父。当他确定秦军走了山涧之后,随后吓得脸色煞白。
“老将军,您没事吧?”副将担心道。
“失策了,真的失策了,嬴政真的走了那条路,这可怎么办啊?”项燕急得直跺脚。
“老将军怎么了?秦军走了那条路,我们派兵去追便是,况且您不是在那里埋伏了兵马了吗?”副将道。
“原本一个故人曾告诫过老夫,嬴政必走那条山涧,让老夫埋伏重兵五千,派十名骁勇战将驻守,老夫不信嬴政会如此剑走偏锋,在那里之埋伏了一千步卒,戏言会派最骁勇的战将前去驻守,实则是派了老夫年仅十岁嚷嚷着要上战场的孙儿在那里历练。”想到这里项燕肠子都悔绿了。
“是羽儿吗?”副将道。
“可不是这小子吗?他还是第一次上战场啊,要是出了点闪失,他父亲泉下有知,你让老夫如何交代。”项燕急得捶胸顿足道
“末将这就派人去追。”副将说道。
“快去吧。”项燕如今也只能派人去追了,虽然他心里知道秦军突围心切,昼夜兼程,若非阻截,楚军不可能追上秦军,但是那区区一千步卒和一个十岁的孙儿,怎么可能阻截得住五万秦军铁骑呢?
秦军确实马不停蹄地在赶路,他们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会被身后紧追不舍的楚军黏上,到时候就别想再脱身了。山涧还算平坦,只是有些湿滑,战马在里面跑不快,但是走了两日半,秦军已经快要走出山涧了。
“马上就要走出去了,大家再撑一撑,相信昌平君的大军已经发兵来接应了,过了城父,到达寝丘应该就能甩开项燕的主力了。”李信在队伍中间喊着鼓舞士气。
“想要过城父,问过本将军没有”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从山涧中的一块巨石后传来。
“何人?”李信大惊,看来是碰到楚军的埋伏部队了,急忙命令士卒做好迎战准备。
“西楚小霸王,项籍是也!”巨石后跳出一个身披铠甲的稚嫩孩童,一手执着一条比他两个人都高的银枪,另一手牵着一匹健硕的战马。
没想到楚军竟然没人了,派出这样一个孩子来阻截秦军,引得秦军将士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想要过去,先看你们能不能过本将军这关。”说着项籍用长枪看似轻柔的扫了刚刚的巨石一下,只见那块足有千斤重的巨石腾空而起,飞到了山涧中间,刚刚好挡住了山涧。
包括嬴政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竟然有如此神力,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在那一刻僵硬了。
李信对身旁的弓弩手耳语了几句,弓弩手立刻会意,准备放冷箭结果了这孩子,楚军主力就在身后,秦军没有时间可以耽搁,解决这孩子搬开巨石感觉走出这山涧才是重中之重。
“别乱动,不然箭弩可不长眼睛。”项籍丝毫不畏惧已经瞄准自己的几十把弩弓,反而冷笑着看着李信,指了指山涧上面。
李信向山涧上方望去,只见山涧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楚军弓弩手,当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蒙恬亦然。蒙恬说能冲出山涧的前提是道路畅通无阻,此时山涧的出口已经被这个孩子用巨石封死,两侧勉强可以让一人一骑通过,在楚军弓弩的覆盖下,五万兵马照这种速度通过只怕一个都不能活着出去,就算冲出去百十来个,谁知道前面会不会还有楚军的埋伏呢?
“准备迎敌!”嬴政沉着地拔剑喊道,黑龙近卫军已经聚拢到了嬴政周围,准备用身体为嬴政挡箭,而攻击部队也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冲上山涧和山涧上的楚军拼了。
“慢着!”突然项籍喊道,“这一通乱射太过无聊了,我占尽地利对你们也不公平,这样吧,你们只要找出一个人能把我打赢了,我就放你们过去,若是打不赢我,那你们就投降,那个叫什么嬴政的,跟我回寿春去见我祖父就好了,行不?”
“你祖父是何人?”嬴政皱眉道,这单薄瘦弱的顽童怎么如此狂傲,竟然放话准备和魁梧的秦军将士单挑?
“大将军项燕,便是我祖父。”项籍道,“你又是何人?”
项燕的孙儿?嬴政早该猜到,沙场征战岂容儿戏,除了这次的主帅项燕自己本人,谁能让这顽童上战场,而且他手中的盔甲、长枪、战马都非凡品,一看就知道出身显赫。
“我便是你要抓的秦王嬴政。”嬴政也很泰然自若地告诉了项籍自己的身份。
“你就是嬴政?祖父把你说得那么吓人,我还以为你有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呢,原来不过如此!”项籍狂傲地说道。
“黄口小儿,休得辱我国君,大王,末将请战!”说话的是李信的副将。
嬴政点了点头,那位副将胯下坐骑一声嘶鸣,便闪电般朝项籍冲杀而去,只见项籍微微一笑,十分利索地翻身上马,那有他两人多高的长枪在他手中就如同活了一般,只见那长枪的寒光在山涧中一闪而过,两批战马交错而过,各自停了下来
气氛十分凝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项籍的长枪上一滴鲜血滑落,在鲜血落地发出了“嘀嗒”一声,出战的副将也应声从马上坠落,之间他的喉咙被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了好一会儿,却直至断气都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众人惊愕,这少年究竟是人是鬼,不但天生神力,而且枪法更是出神入化,李信的那个副将也是战将出身,也是以擅用长枪闻名,死在其枪下之敌足有百人,但是碰到这个孩子,他却连对方一招都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