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战,三晋与秦国的实力对比早已今非昔比。魏韩两国如今的国力尚不如秦国的郡县,三晋之中唯有赵国还残存着和秦国对抗的些许筹码,内有庞煖、李牧这样的悍将,赵兵虽然装备落后,但是却作战勇猛,赵武灵王的胡服改革残存着部分精锐,且赵国常年征战,屡战屡胜,士卒的战斗经验丰富,虽然国势大不如前,但是赵国依然是三晋之中对秦国威胁最大的国家。
吕不韦和幕僚商议,挫败五国合纵,秦国必须要发兵报复,让天下知道与秦国对抗的下场。众人提议攻打楚国,但吕不韦一意孤行,决意攻打赵国作为报复目标。
嬴政并不同意攻打赵国,但是眼下他没有实权可以和吕不韦抗衡,嬴政反对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赵国此时国力还很强,良将颇多,硬拼秦国没有什么便宜可赚,而且吕不韦呈上来的部署十分危险。
以老将蒙骜为先锋主力这嬴政没有意见,可问题出现在了后军身上,因为此次吕不韦出击的地点设在上党郡,那里是成蛟的地盘,这本就够危险的了,更要命的是他准备让成蛟出任后军主帅,桓齮为副,把后勤供给全权交给了成蛟。
这绝对不行,虽然嬴政没有确实证据,但是成蛟有私通太子丹的嫌疑,若是此战他再度反水,秦军岂不是危矣,如今他已经失去后援,正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嬴政很怕他会铤而走险。
嬴政正要传召吕不韦进行劝说,让他放弃任命成蛟的想法,但是吕不韦却让门客给嬴政送了一块玉帛,上面写着,“欲要取之,必先予之;欲要擒之,必先纵之。”
嬴政反反复复念着这几句话,嬴政真是忙昏头了,以吕不韦这样老谋深算的狐狸,怎么会做出如此傻的事情,上次五国攻秦,他都想到用两支人马钳制成蛟,此番出征他怎会毫无防范,很显然吕不韦的目标也是除掉成蛟。
“大王,少上造嫪毐求见。”赵高进来通报道。
在这个当口,嫪毐前来必然和成蛟以及此次攻赵有关,嬴政略微思索了片刻,“传!”
“微臣嫪毐,参见大王,大王万安。”嫪毐跪地行礼。
看着这个一脸俊美的容貌,嬴政一阵作呕。嬴政真的好想像以前在赵国一样朝这张脸狠狠踹上一脚,但是他知道现在不能,现在自己还要利用嫪毐。
“少上造,突然求见,所为何事?”嬴政亲自把他扶起来,并挥了挥手示意服侍自己的内侍和侍女退下。
“大王,这马上要攻打赵国了,吕不韦竟然安排成蛟作为后军,这似乎不妥吧。”嫪毐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有何不妥啊?”嬴政明知故问。
“成蛟他”
嬴政微微一笑,“少上造果然对大秦忠心耿耿。寡人也在忧心此事,不过此事未尝不是一个契机。”
“大王何意?敬请明示。”
“成蛟是先王的骨肉,秦国的二公子,若是没有确凿证据,怎么能除掉这个狼子野心的反贼呢?故而寡人有一事需要少上造帮忙,若成,成蛟灭,你嫪毐边平步青云,寡人可以封你为长信侯,赐你山阳之地。”
“微臣只求为大秦建功,为大王效力,不求名利,大王有何吩咐,微臣定当誓死完成。”嫪毐跪地表决心道,但是嬴政敏锐地感觉到他听到要封侯,兴奋地手都在颤抖了。
“寡人听说你似乎招募了不少私兵?”嬴政冷笑着对嫪毐说道。
嫪毐神情立刻紧张起来了,秦国自商鞅变法后就严令取缔了私兵,若有臣子敢私募兵卒者,按谋反论处。
“大王切莫听信谗言,那只是微臣养的些食客罢了,见他们游历列国无家可归,给他们一个栖身之所。”嫪毐慌忙解释道。
“你无需多言,寡人心中有数,若是要治罪于你,寡人早就把这事儿告诉廷尉府了。”嬴政笑了笑,“是门客也好,私兵也罢,寡人想要征用一下。”
“大秦的一切都是大王您的,何来征用一说。”嫪毐拍马屁道。
“寡人再给你补充一点兵力,和你的那些‘门客’合兵一处,秘密潜入上党郡,等待寡人命令。”嬴政说道。
“诺~”嫪毐领命道,“微臣这就去安排。”
“慢~”嬴政叫住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寡人要你在三个月之内搜罗出成蛟谋逆的铁证!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反正让他纵然全身是口也无法辩驳便可。”
嬴政这说得已经十分明白了,你能找到就找,找不到就给我捏造,反正横竖成蛟都会是逆贼。
“诺~”嫪毐嘴角也浮现出一丝喜悦,这是嬴政准备扶自己上位的信号,他要对成蛟动手了,而自己会因为揭发成蛟而立下大功,倒是取而代之不成问题。
而嬴政想着的则是,既然吕不韦也有心除掉成蛟,那更应该趁热打铁,在一旁再推成蛟一把,把他彻底逼入绝境。因为嬴政清楚,成蛟虽然年幼,但是城府极深,吕不韦的欲擒故纵之计很可能被他识破,到时候他老老实实地做他后军将军,那就枉费吕不韦的一番苦心了,嬴政要嫪毐办的便是成蛟不想反也要逼得他不得不反。
而嬴政征用嫪毐的私兵和自己手上的人马秘密潜入上党郡就是为了让这个吕不韦布下的局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此番攻打赵国,胜败并不重要,嬴政目标只有成蛟。
攻赵之战,赢了固然好,输了也无所谓。秦国国力和赵国已经是天壤之别,秦国输得起,也败得起,而赵国,他们虽然近几年对外作战一直保持全胜,但是也不能掩盖他们国力衰弱,兵源枯竭的局面。不说败,甚至现在他们已经接近打不起的状态了,即便是赢了,赵国也会损兵折将,国力大损。
“大王,楚国使者到了。”赵高进来通禀道。
嫪毐自知嬴政要交代自己的话已然交代完了,他要回见楚国使者,自己待在这里多有不便,便向嬴政请辞,也算他识时务,嬴政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楚国使者,李园,见过秦王陛下。”楚使恭恭敬敬地向嬴政行礼。
“此处并无他人,楚使不必拘礼。”嬴政嘴角浮现一抹玩味地笑意,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李园,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嬴政和他似乎十分熟络。
“多谢大王!”李园起身也面带笑意。
“是寡人应该多谢你啊,若非你鼎力相助,我大秦面对五国合纵,哪能如此之快挫败联军。”嬴政笑着说,“上次寡人命人送予楚使的那盒蓝田玉棋子如何?”
“大王厚礼,在下一直把棋珍藏着。命人每日擦拭。”李园煞有其事地说道。
“客气什么,这算什么厚礼。你我合作,本是共赢,此番来了也别太拘束,把秦国当做自己的家,韩王进献了三十余名貌若天仙的女子,待会儿让赵高带你去挑,你带十个走。”嬴政知道李园出身市井,贪得无非是钱财,女人和权势,投其所好,不怕他不为自己所用。
“多谢大王。”李园故作镇定,心中早已小鹿乱撞,韩国的美女风姿绝世早已闻名天下,韩王进献给秦国的自然是绝色中的绝色,若能得之一二,夫复何求啊。
“楚国如今形势如何?”嬴政问道。
“按照大王的意思,在下已经怂恿春申君向楚王进言,秦军锐不可当,郢城离秦国边境太近,昔日屏障早已经归秦,若秦国出兵,恐宗庙涂炭。让楚王放弃郢都,迁都寿春。楚王已然动摇,在下出使秦国之前,楚王已经在安排迁都事宜,相信不久便会昭告天下。”李园回禀道。
“妙哉!”嬴政很满意,楚国放弃了易守难攻坐拥长江天险的郢城,而迁都寿春,那么与秦国之间便会产生巨大的防御真空,秦军进可攻占楚国长江以北大片土地,退可自保无虞。楚都城撤长江以南,想要再调兵遣将攻打秦国便多了诸多阻碍,嬴政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收拾三晋,不用担心楚国出兵阻挠。
“大王,那您对在下的承诺”李园眼珠一转,露出贪婪之色。
“放心,你回到楚国后,寡人便会命人出使楚国,向楚王进言寡人欣赏足下才华,让楚王割爱,让你入秦拜为上卿,楚王小肚鸡肠,势必会封你为相国,留你在楚,重用。”嬴政说道。
“多谢大王。”李园一面欣喜,一面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大王,春申君此人虽无主见,但不可不防啊,此人在楚国颇有声望,太子丹一直命人重礼贿之,欲让其出面再度促成合纵,对大秦不利啊。”
又是太子丹,嬴政眉头微皱,战国四君子,现在只剩下一个春申君了,可不是他的声望最高吗?看来春申君留不得。
“李丞相对丞相之职满意否?”嬴政对李园的情报未置可否,转而满脸堆笑地说道。
“满意满意。”李园迎合道。
“寡人不满意。”嬴政见李园一脸疑惑,卖了个关子道,“好男儿,当以位列诸侯,光耀门楣为志,怎可流连于区区相国之位。”
“在下何尝不想,在楚国,异姓封侯谈何容易啊?”李园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封什么侯。
“令妹如今已经诞下楚王后裔,母凭子贵,有何不可能。”
“大王有所不知,在下和妹妹都被春申君控制着,封君万万没有可能。”李园一脸惆怅,他被嬴政吊起了胃口,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地位,也有他人难以了解的苦楚。
其实自己妹妹生下的孩子并非楚王骨肉,而是春申君的种,妹妹原本是他卖给春申君做妾室的,楚王无子嗣,楚国后继无人,王室都很着急,李园怂恿春申君把已经怀孕的妹妹送入宫中献给楚王,楚王这才有子嗣,春申君一直想杀自己兄妹灭口,幸亏自己机灵才能苟活到现在,还搭上李斯这条线和秦国交易,享受着秦王的重礼,和秦王安排的高官厚禄。
“可惜啊,可惜。”嬴政故作惋惜,“春申君也是血肉之躯,足下乃不世之材,何惧之?”
“大王您的意思?”李园能活到现在,情商之高是其活命的本钱,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嬴政是在怂恿他杀了春申君,取而代之。
“足下应该明白寡人的提点了,足下乃是我大秦的朋友。此事足下若要秦国出力,派人打个招呼,寡人可安排一批精锐助足下成此大业。”嬴政压低嗓音,凑到李园耳边说道。
嬴政此番话太过大胆,李园之前想都不敢想,此刻更是吓得手脚冰凉,打了一个寒颤。
“此时容在下三思。”李园推脱道。他心中何尝不想春申君从世间消失呢,不但可以摆脱他的控制,甚至威胁,还能取而代之,享尽荣华富贵。但是他是战国四君子之一,手下门客三千,在楚国声望甚至比楚王都要高,而且树大根深,要除掉他谈何容易。
有秦国帮忙当然好,但是此时不能操之过急,需要从长计议,机会只有一次,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走到今天这个地位着实不易,所以现在每走一步他都会自信盘算。
嬴政却没有因为他没有答应而扫兴,因为从李园的神色之中嬴政已然看到了一把泛着寒光刺向春申君的剑。
“足下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寡人已经命人在驿馆里放好热水,楚使可尽情休息,寡人给贵使准备的礼物也已经一并送到驿馆了。”嬴政笑道。
“多谢大王。”李园脑海中立刻闪现出满屋金光的稀世珍宝和肌肤如雪,嫩滑如玉,姿色倾城的美人,想到这些,他简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送走李园,嬴政嘴角抿着一抹满意的笑容。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楚国完了,没了春申君,没了楚国,而齐国和秦国是盟友,就凭这羸弱的三晋,太子丹拿什么对抗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