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家世代忠烈,子女多出身将门。蒙骜膝下育有一子:蒙武,而蒙武有二子:蒙恬,蒙毅,从小随父从戎,不靠裙带关系,一步步从普通士卒做起,靠军功一步步走到大秦二线将军的行列,他们个个战功彪炳,特别是次子蒙恬,在西线对匈奴和义渠余孽的战斗中表现十分突出,西边的蛮族都有闻蒙恬而逃的说法。
嬴政听说过二人的威名,却从没见过。因为他们都是二线军官,且常年驻守关塞极少回咸阳,即便是会咸阳述职,蒙骜也不允许三个儿子参加廷议,理由很简单。蒙骜觉得三个儿子的历练还不够,况且,为将者就应该在沙场奋勇杀敌,他怕儿子们沾染上朝堂上那些文官的官僚之气,反而丢了带兵的看家本事。
“你们二人是蒙老将军之孙?”嬴政疑惑道,边说边接过玉佩,把蟠龙白璧系在自己腰间,把青鸾白璧递给了姬冰,姬冰接过玉佩,紧张地看了看没有损伤,才羞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戴回腰间。
“他(她)是”
“不该问的别瞎问!”蒙恬瞪了蒙毅一眼,呵斥道。显然蒙毅和蒙恬都看出了姬冰的身份,既然蟠龙玉佩是嬴政的,那块青鸾玉佩必然是燕夫人所有,嬴政把青鸾玉佩递给此人,事情便十分明显了,这个娇弱倜傥的美少年就是——燕夫人!
“此事不要乱在外面张扬,不然小心你妈的脑袋。”嬴政脸色依然不太好,对三兄弟冷冷道,转身欲带着姬冰和宁馨离去。
“大王”嬴政猛的回头瞪了一眼说话的蒙武,蒙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改口,“先生,在下兄弟几人和几个朋友在酒肆之上相约把酒畅通,不知道先生可否移步赏光?”
“你们的朋友?还有谁?”嬴政很快意识到对方话中的重点,也明白了对方的话中话。
“都是回咸阳述职的一些青年将领。都对先生尊崇有加,很希望能面见先生畅谈一番。”蒙恬说道,沉吟了一下又补充道,“大王放心,此酒楼已经被我兄弟几人包下,并无外人。”
嬴政微微皱眉,言下之意你们就是自己人了?!嬴政望向身后的姬冰和宁馨,今天说好是和两人一起来咸阳城中散心的,这么一来肯定这微服出巡又要扯上公事了。而且现在蒙骜在嬴政心目中的形象很是负面,对蒙家的人嬴政亦很是提防。
“少主,在下觉得你应该见!”宁馨没有言明,但是目光坚定地看了看嬴政,宁馨这么说自有她的道理,她在提醒嬴政,这番上去不会白去,宁馨预感此番必有收获。
“少主,正(政)事要紧。”姬冰也微微点头道,在告诉嬴政不必顾及自己,大事为重。
“好吧!”嬴政点了点头,在蒙恬、蒙毅的指引下快步上了酒肆二楼的雅间。
嬴政一行一上雅间便看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此人面目清秀,但却隐隐透着一股暴戾之气,显然也是出入沙场的将军。
“你”姬冰觉得他的身形好生眼熟!是那个蓬头垢面,偷姬冰玉佩的毛贼!!!
那人见四下无人,十分恭敬地跪地行礼道,“大王,刚刚末将多有冒犯,还望大王恕罪!燕夫人恕罪!”
“你既想见大王,何必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宁馨不悦道。
“若非如此,大王怎肯屈尊来此呢。”对方笑道。
“那你怎么不抢寡人的东西,专抢燕夫人的东西呢!”嬴政余怒未消,知道对方事出有因才会这么做,但是冒犯姬冰,让姬冰如此焦急,这嬴政怎能不介怀!
“大王身边侍卫众多不好得手。”青年温润如玉般地和煦一笑,“在下也不认识燕夫人,只是看大王和燕夫人戴着似乎是一对的玉璧,而此对玉璧天下无双,大王定然会追寻,在下才想到此拙计。”
“说了这么多,寡人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末将王翦之子,王贲~见过大王,两位夫人。”王贲再次行礼道。
“免礼吧!”嬴政暗暗蹙眉,蒙家和王家同是大秦的顶梁柱,都手握重兵,两家势同水火,蒙骜和王翦没少闹出摩擦,甚至几次两个军营都差点没打起来,没想到王翦和儿子和蒙骜的儿子竟然走得那么近,似乎交情不浅啊,不然也不可能一同设计把自己诓骗到这里了。
此番出巡,嬴政是临时起意,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为了见自己而聚在这里的。他们平常也经常这么聚,只不过偶然在街上见到了姬冰腰间的燕国王室玉佩,在人群中认出了被暗中保护的嬴政,他们才计划了这次的抢玉佩的戏码。嬴政想想也就明白了,秦法严苛,咸阳作为大秦都城法度甚严,别说盗匪,连乞丐都极少,怎么可能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敢公然抢劫财物呢。
几人把嬴政请到上座后也各自落座,嬴政留意到,除了蒙家两兄弟,王贲以外,似乎还有一个空座,还有人没来?
蒙恬似乎有些不悦,“李信那小子怎么这么慢,大王都到了,他还在磨蹭什么?”
“大王恕罪,大哥你也息怒。是小弟安排李信去安排一下周围的警戒,今番我等和大王在此谈话,绝对不可让外人知晓。”蒙毅很是谨慎地说道,嬴政微微点头,此人看似张扬,却心细如尘,而且调配得到,将帅之才不输蒙恬。
不多时,一个英武不凡的青年也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桀骜,比蒙毅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信参见大王~”
“南郑公李崇之孙,狄道侯李瑶之子,李信?”嬴政知道李家,要比根基,李家只会比蒙、王两家强,不会比之弱。李信先祖是魏人,世代都是名臣良将,其祖父和父亲都是秦国的郡守,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李信从军之后战功亦是十分突出,是个年轻有为的大将之才。
“回禀大王,末将正是。”李信说道。
“现在人都到齐了,你们该告诉寡人,引寡人来此,所谓何事了吧?”嬴政不想浪费时间,自己是一国之尊,可没闲情逸致陪一帮纨绔子弟把酒作乐。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周围的侍从,侍从纷纷退出去,他们把目光看向了嬴政身后的赵高等侍从,嬴政也挥了挥手让赵高等人退下。但是他们还是犹豫地看向了姬冰和宁馨。
姬冰和宁馨很识趣,微微屈身行礼,转身离去。
嬴政眉头越来越紧蹙了,“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让嬴政没想到的是,四个人纷纷从坐席中走到嬴政正前,齐唰唰跪在了地上,“臣等,今日在此代表大秦所有士卒,请求大王停止这种会把大秦拖入绝境的征伐。”
“你们在说什么?寡人有些糊涂了?”
“今日攻魏,明日攻韩,后日又攻赵,每次派兵寥寥数万,秦军骁勇,战则必胜,这些年也攻城掠地无数。然则每占一城,我大秦就需要分兵驻守,且六国尚在,收复旧土之心不死,这些城池就是驻守在那里的士卒的坟墓啊!大王,您看看大秦边塞的城池,墨家,六国残余流寇,甚至他国旧民,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对大秦的驻军动手!城池来来去去,损失的是我大秦的国力啊!~~”蒙恬说道。
“不仅仅是国力,还有军心,如此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来来去去,只会让将士觉得自己的血白流了,长此以往,秦军的斗志就会消磨。”蒙毅说道。
“非但如此,秦国手中握有大量六国旧土,他们便会以此为念,时刻准备合纵伐秦。应了那句市井之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王贲说道。
“秦国有能力一统天下,然而天下亦有能力扫平秦国,秦国如果只是步步蚕食,就会错失一统天下的良机!”李信说道。
嬴政一惊!这四个青年竟然能有如此见识!确实,自秦昭襄王打长平之后,秦国经历了邯郸大败,在魏国也兵锋受挫,现在的秦国不敢再把老本压出来了,采用了保守的打法,步步蚕食三晋!然而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三晋有识之士并不少,他们怎么会看不出秦国的野心呢。所以长平之战之后秦国遭遇了两次大规模的合纵,没有一次是占得便宜的!
“你们指这样下去还有可能会激起六国再次合纵是吗?”嬴政问道。
“没错!”
“那你们有何良策?”嬴政似乎来了兴致了,饶有兴趣地问道。
“末将等四人讨论了很久,得出了一个结论,要想破合纵,最好的方法是没有合纵!”蒙恬说道。
“没有合纵?”嬴政似乎有些兴奋了。
“如果六国都被灭了,他们再去哪里寻找合纵呢?”蒙毅笑道。
“你们四人已经想出灭六国之策了?”嬴政微微皱眉,这个难题难倒了多少代秦国国君啊,这四人看上去确实不凡,但是不至于真能有灭六国之策吧。
“其实很简单,集中兵力,逐个击破!不给六国以喘息之机,先灭韩国,然后是魏赵,三晋覆灭,剩下的齐楚燕三国彼此便不能呼应,纵然联合也非秦国只对手。”王贲说道。
“其实这个策略早在昭襄王时期,武安侯便已经提出了,不过当时昭襄王并未采纳罢了。长平之胜后,白起将军原本可以一鼓作气攻下邯郸灭掉赵国,但是昭襄王听信范雎之言坐失良机。倾举国之力灭掉一国,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但是带来的回报也是非常丰厚的,若此番我大秦出兵十万,二十万,灭了韩国,烧了韩王宗庙,俘获韩王及韩国王室子孙,我大秦统治下的韩土谁敢不臣服?”李信说道。
“你们的意思,秦国不应该再打小小仗了?”嬴政并不露声色,但是心中却吃惊不已,因为他们所说的和甘罗、李斯的为自己建议的一统天下之策不谋而合!
“然也!不能再这么打了~”几个人异口同声道。
“你们跟你们的父亲说过吗?跟吕丞相商量过吗?”
“父亲根本听不兴趣,臣等人微言轻,吕丞相根本不屑一顾,只觉得我们是信口雌黄。”蒙恬叹了一口气。
“我们也是一样。”
“寡人又何尝不是呢?”嬴政也苦笑道,“寡人虽是秦王,但尚未亲政,国事悉数掌握在吕丞相手中,全国兵力分散,各个封疆大吏都拥兵自重,秦国有兵,但是却无法集中到一出!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因为现在政权也好,兵权也罢,都被分的太散了,无法聚拢到一起,已经不是当年昭襄王那个王命一出,举国倾力的时代了。”
“大王,这样下去,秦国不说能不能一统天下,长此以往,恐怕自身难保啊~”蒙恬说道。
“寡人何尝不知呢,你们的建议非常好!但是寡人现在还无法采纳。”嬴政顿了顿,“现在寡人要收权!”
“大王,您赞同我们的看法?”
嬴政点了点头,十分坚定地看着窗外,“一统天下不能用棉花砸,应该用铁拳!”
“大王,即使如此,今日我等四人愿在此起誓,今日之后唯大王之命是从!助大王夺回军政大权,横刀立马征战天下,为大秦的千古帝业献上我等的热血!”
“唯大王之命是从!”四人齐唰唰跪在地上磕头道。
“好!寡人也受够了那帮迂腐的老将,今日开始你们便是寡人的心腹,大秦军队未来的肱骨!秦国需要好好换一遍血了!”嬴政亲自起身把众人扶起。
“大王,我们那您有什么计划?”
“暂时还没有。”他们几个人是不是完全忠诚于自己嬴政还不能断定,所以不能透露太多自己行动的细节,“但是寡人会逐步开始收回大权的,你们在军中给寡人拉拢一批和你们一样志同道合的青年将领,寡人需要一支全新的军队,一支听命于寡人的忠义之师!”
“领命!”几人纷纷抱拳道。
“待寡人执掌大权之时,便是你们几人带兵东出之日!”嬴政拍了拍几人的肩膀,“那一天不会太久了,不久之后六国听到你们的名字都会为之胆寒!你们的坐骑将会踏在六国旧都的灰烬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