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廷尉府监牢。咸阳廷尉府大牢可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能进的,有资格关在这里的都是犯了滔天大罪之人。咸阳百姓对廷尉府有句流传:廷尉府,阎王殿,走进去,抬出来。秦法严苛,进廷尉府的一般都是触犯了重刑,故而能活着出来的少之又少。
宁馨被关在单独的一间黑牢之中,虽然她吃过苦,甚至流落街头,乞讨求生过。但是被抓入大牢,这还是第一次。放眼周围,无不是通敌叛国的细作,亦或是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昨日自己还是秦王后宫的三夫人之一,享尽荣华富贵,如今却变成了一介阶下之囚,真是世事无常啊
“华阳太后驾到~”内侍扯着嗓子喊。
“参见太后~”
“把牢门打开!”华阳太后冷冷道。
“太后,不要让卑职难做,廷尉府大牢,没有廷尉大人的手谕,任何人不可探视重刑囚犯。”牢卒拦住华阳太后道。
“放肆!”华阳太后大怒,“区区牢卒也敢在哀家面前如此放肆,就是嬴政见了哀家,都要行礼,你们是什么东西,拿廷尉来压哀家!芈氏虽然衰败,但是哀家一句话,明天让你家廷尉换个主事的还是不难的,把门打开!哀家不喜欢说第三遍!”
几个牢卒面面相觑,皱了皱眉,随即点了点头,十分为难地把门打开对华阳太后道,“太后,您别待太长时间,让我等难做。”
“少废话!”华阳太后厉声道,“楚夫人在哪?”
牢头领路,华阳夫人快步跟着,廷尉府的重型要犯在廷尉府牢房的最底层,这里关押的多为江洋大盗,他国的细作,死士。被刑具折磨得三分像人,七分更像鬼。华阳夫人正值妙龄,长得妩媚多姿,这些重刑犯何时见过如此美貌女子啊,一个个黑乎乎的手,想要抓住华阳太后,吓得华阳太后花容失色,宁馨竟然被关在这样的地方,她心头的怒火更盛啦。
狱卒用剑鞘掩体打着那些敢伸出手的犯人,好不容易护送华阳太后走到一间脏乱的黑牢前,牢头把牢门打开了,宁馨一看是华阳太后,赶忙起身,“儿妇参见太后~”
“都在这里了,还讲什么礼节啊。”华阳太后赶忙阻止准备下跪行礼的宁馨,挥了挥手让宫人和牢头退到一边,看到宁馨并未受刑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在把宁馨以楚国公主之名嫁给嬴政之时,华阳夫人便把这孩子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这段时间看嬴政专宠于燕夫人而冷落宁馨,华阳夫人原本心中就有气,如今嬴政竟然把宁馨下狱问罪!华阳夫人怎么还能坐得住呢!
“孩子,你受苦了,嬴政这小子!怎么能这么对你,气死哀家了!”华阳太后心疼地看着宁馨,“走!哀家带你离开这里,哀家倒是看看谁敢拦咱们!”
“太后,这样不好吧。儿妇,如今是通敌的重犯,您来看我已经有违律法了,带我走只怕牵连到太后您啊。”宁馨说道。
“什么律法不律法的,嬴政这小子忘恩负义,哀家就不信,他敢把哀家也关进廷尉府大牢不成,走!”说着华阳太后就准备拉着宁馨离开监牢。
宁馨甩开了华阳太后的手,“太后,宁馨不能走。”
“什么意思?”华阳太后诧异地看着宁馨。
就在此时寒光一闪,几名牢卒瞬间便倒在血泊之中,是牢中的几名死士!他们竟然打开了牢门夺走狱卒的剑!华阳太后的侍女吓得厉声尖叫,但是还没叫两声便被这几名死士灭口了,牢中的其他犯人放声高呼,仿佛在为这几名死士助威。
什么,通道尽头也传来惨叫,外面竟然还有人接应!这是有预谋的劫狱啊!
“主人有命,命我等带楚夫人离开这里。”一个死士十分规矩地跪倒在宁馨身前。
“可以,但是不准伤害太后。”宁馨厉声道,用剑架在华阳太后脖子上的死士立刻收回了剑。
华阳太后吓得脸色煞白,连呼救都忘了,而宁馨却表现的极为镇定。
宁馨在几名死士的护卫下,竟然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轻松杀出了戒备森严的廷尉府,廷尉府外躺满了守卫的尸体,显然他们是内外夹攻,早就有人提他们杀出一条血路了。他们计划非常周密,速战速决,等到咸阳城防军闻讯支援时,宁馨和那批死士早已驾车离去。更让人诧异的是,这帮人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咸阳的守城军乖乖放行,深夜打开城门。这可是有违军纪的!
到了咸阳郊外,一人傲立在一棵参天古树前,头戴黑纱斗笠背朝着马车。
“夫人,已到,请下车!”满身是血的死士,十分恭敬地说道。
宁馨下车,十分坦然地走到黑影身后,“阁下既然费尽周折把本夫人请到此处,为何还要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
“夫人临危不乱,还不知道我们是敌是友,还能有如此傲气,眼中没有一丝恐惧之色,在下佩服佩服!”黑影摘下斗笠,此人赫然是李斯。
“请本夫人来所谈何事?”宁馨泰然自若的样子,傲视眼前的青年。
“您到现在还自称本夫人?看来您对秦王情义不浅啊,秦王薄情寡义,如此对您,您竟然还对他念念不忘!如果没有在下,您可能过几日就要被处决了。通敌叛国可不是什么小罪啊。”李斯笑道。
“多谢提醒,但是世上没有白来的好处。你们救我出来,想要什么?”宁馨冷冷道。
“秦王为了一个宠姬,而方寸大乱,不顾你们的患难之谊,夫妻之情,此等绝情之人,夫人有何可留恋的。不如”李斯阴阴地笑着,打了一个哑谜。
“不如怎么样?你想说什么?”
“秦王对夫人不仁,夫人自然可以对他不义。秦王的秘密,夫人应该知道不少吧,倘若告诉在下,在下定然保证夫人可以一辈子荣华富贵,逍遥一世。如果您怕秦王追究下来会派人追杀你,在下可以保证您的安全,在下手下的实力夫人已经见识过了吧。”李斯挥了挥手袖子指了指身边的那些万里挑一的死士,十分得意的样子。
“挺诱人的条件,现在我确实一无所有,你的提议很不错。可我如何能相信你们?”宁馨冷笑道。
“夫人现在没有选择吧?与其死守对那个薄情寡义的君王的情义,不如和在下合作。夫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做出选择?”李斯眼中寒光立现,那些死士纷纷拔出长剑指向宁馨,“为了一个薄情寡义的君王死呢,还是为自己下辈子的荣华活呢,夫人在下等你的答案。”
“哈哈哈~”宁馨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装腔作势,你如果有胆子杀我,何必带我来这里逼问,早在廷尉府就命人逼问了吧。”宁馨冷冷道,“你们是吕不韦的人吧!”
李斯大骇,这短短两天里,自己竟然被两个女人识破了两次身份,而且还都是嬴政的女人,他悻悻道,“你在胡说什么?”
“若不是吕不韦的人,谁能如此轻易攻入廷尉府大狱,有时谁有那么大能耐,能让咸阳守军深夜打开城门呢。而且我心中急着的那些机密,最想得到的人应该也是吕不韦吧。”宁馨轻笑道,“如果我没猜错,掳走燕夫人的人也应该是你们这些人吧,燕夫人什么都不知道,亦或是什么都没说,所以你们没办法只能来找我了,我可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对?”
李斯震惊!好恐怖的女人!准确的说,这两个女人都非常恐怖!
“干嘛这幅神情?觉得被我揭穿很没面子,还是觉得自己无法和吕丞相交差了?”宁馨轻笑道,“本夫人又没说不和你们合作。”
“你肯合作?”李斯有一丝狐疑,眼前这个女子太过狡诈,且心思城府都不亚于自己,他不得不保持警惕。
“但是有一个条件!”宁馨很平静地伸出了一个食指。
“什么条件?”李斯紧张的问道。
“燕夫人应该还在你们手中吧,还没死吧?”宁馨冷冷道。
李斯点了点头,宁馨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带我去见她,我要把在后宫受到的冷落,屈辱全部加倍还给她!如果你帮我完成这个心愿,我就告诉你们想要知道的一切,比如嬴政汇集情报,训练死士,培养亲信的秘密要塞在什么骊山行宫的何处位置”
李斯大惊!嬴政在骊山果真有一个要塞?!听宁馨的意思,这个要塞的规模似乎非常巨大,可是骊山这么大,自己几次派人暗中潜入深山和行宫始终没有找到半丝蛛丝马迹啊?宁馨的话让他很是兴奋。
“这个条件如何?”
“这”李斯有些为难,“丞相说过不杀燕夫人,你要折磨燕夫人的话,在下得先请示丞相。”
“你连这个都做不了主吗?哎~~看来我还是亲自和丞相谈吧,和一个下人谈果然是浪费时间。”宁馨冷冷道。
“别下重手可以吗?万一伤筋动骨,在下不好向丞相交代。”李斯一脸为难之色,他专职为吕不韦经营这个刺客、死士集团很久了,但是现在却还没立下过什么大功,如果自己独自把嬴政的情报全部从宁馨口中套出来,丞相势必会看重自己的才华,届时何愁不能平步青云,一展胸中抱负。
“那你就太小瞧女人的手段了,折磨未必一定要把她打得血肉模糊”宁馨冷笑,在场所有人都被这阴冷的笑意吓得后脊梁泛寒,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宁馨十分轻蔑地看着那些满身是血的死士,又瞄了一眼李斯,“你们几十个高手,难道还怕我一个弱女子吗?”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完事之后,必须要骊山的秘密全部说出来。”李斯太想得到吕不韦的赏识了,原本接来宁馨之后应该是直接交给吕不韦的,但是他一意孤行,先审问宁馨,想要早一步探听到情报,他一咬牙一跺脚,答应了宁馨的条件!
宁馨上了马车,李斯骑马,一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那栋城郊别院。在李斯的带路下,宁馨走入地牢。
“馨儿姐姐!~”姬冰见宁馨也被他们带来了,大惊!
“啪~”一个脆响的巴掌打在了姬冰脸颊上,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姬冰惊恐地看着目露寒光的宁馨,宁馨冷冷道,“谁是你姐姐!”
“我”
“嬴政心里只有你,没有我!但是可惜,现在我也好,你也罢,他都没了”宁馨狰狞地笑着。
“你们女人之间的事情,你们慢慢解决。我去上面等你。”李斯没兴趣看女人和女人算账的戏码。
“且慢!”宁馨回头道,一脸阴险地说道,“这位大人,你去帮我抬来一缸粪水吧。我还要有劳大人的人帮我给这个贱人灌下去呢。”
李斯重重咽了一口唾沫,这女人虐待人的手法还真是特别,但是自己已经答应过他了,他只得答应,“稍等。”
等了一会儿李斯便命人抬来了一缸粪水,李斯捏着鼻子说道,“你要的东西我给你了,我先上去了。”
宁馨看了一眼姬冰,姬冰站了起来,宁馨诡异地笑了笑,姬冰也笑了。
“动手!”宁馨一声令下,那几个带着姬冰逃出廷尉府大狱的死士,竟然突然拔剑,剑刃抵在了李斯的脖子上!
怎么可能!他们都是自己精挑细选的死士啊,怎么会对自己拔剑!李斯一愣,此时他才发现,那几个死士脸色的血似乎是刻意抹上去的,此时他们脸色的血已经干涸,他们的脸型轮廓已经能看到一些了,似乎不是自己原先挑选潜入廷尉府的那批死士。
门口也传来一阵阵惨叫和激烈的兵器打斗声,有人攻击这座别苑!这不可能!这里怎么会被人发现呢!糟糕!一定是跟随宁馨一起来的,那些死士竟然被掉包了,那说明对方早就有防范了,只要沿途留下记号,发现这里并不难!
“冰儿!”地牢大门被踹开,门口便传来了呼唤之声。
姬冰一惊,竟然是嬴政和太子丹,他们手中持剑,脸色还沾着些许鲜血,他们竟然亲自杀到这里来了。
嬴政跑过来急忙把姬冰拥入怀中,“你没事吧,脸上怎么回事?他们打你?”
“大王恕罪,这是臣妾动手打的。”宁馨跪地请罪。
“不关馨儿姐姐的事情,她也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让他们怀疑才这么做的。”姬冰也赶紧求情道。
“寡人怎么会怪馨儿呢,是寡人命她随机应变的,就是苦了你了,挨这一记掌掴的时候,很疼很害怕吧。”嬴政把宁馨和姬冰都搂进了怀里,心疼地抚了抚姬冰脸颊上红肿的掌印。
“不怕,在馨儿姐姐打我之前,我怕过,但是她打完我,我就知道这必定是你和馨儿姐姐的计谋。”姬冰微微一笑。
“你们”
“你们什么啊?要怪就怪你和吕不韦都太蠢了!太自以为是了,你们用楚国的迷香不就是为了把线索引到楚夫人身上吗,所以寡人就将计就计了。”嬴政笑道。
“怎么可能,你怎么识破的?”李斯不敢置信,全盘计划如此严密,嬴政怎么可能识破!
“所以说你们蠢啊。”宁馨也笑了,“你们输在两个字上。”
“哪两个字?”
“信任!”姬冰也笑了,她虽然没有参与这项营救自己的计划,但是却已然猜出了嬴政和宁馨的部署,“因为大王信任馨儿姐姐,不论你们往馨儿姐姐身上泼多大脏水,有多少证据指向馨儿姐姐,大王都不可能怀疑馨儿姐姐的。”
“今天让你死个明白吧。”嬴政漫步走到李斯面前,“寡人怀疑过任何人,但是从来没怀疑过楚夫人。寡人只是好奇为何有人想要把疑点引到馨儿身上,所以寡人就让馨儿配合,将计就计,其实刚刚开始寡人没有想到是吕不韦,是你们给了寡人提示。”
“什么提示?”
“就是楚国迷香和墨云的铭牌啊,能把人从后宫掳走的高手怎么会留下这么拙劣的痕迹呢,所以你们留下的东西只会让寡人更加断定,这事和成蛟无关,至于楚国人,即便寡人怀疑芈氏也不会怀疑馨儿的。只是很巧,馨儿最近在联络楚王,想要重新扶植楚国势力,但是她是为了帮寡人对抗吕不韦,而不是为了私利。”嬴政嘴角扬起一道高傲的弧度。
“廷尉府大狱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这些人马......”
“这都要谢谢燕国的太子丹殿下了。”嬴政笑道。
嬴政密会燕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势必都被吕不韦所监视,调兵遣将只会打草惊蛇,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燕丹的人,燕丹在咸阳的实力不容小觑。嬴政提起,燕丹起初并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并且很惊愕嬴政为何会知道自己手中的实力,推三阻四虚与委蛇打死不承认,自己手中有私兵,更别提借兵给嬴政了。但是当嬴政谈到姬冰失踪后,燕丹再无推辞,主动参与到了这个计划。嬴政知道廷尉府是吕不韦的地盘,上下都是他的人,所以一早就派人严密监视,很巧的是宁馨关进来不久之后,廷尉府重刑犯牢房进了几个来路不明的死士,嬴政猜出其中必有诈,就安排太子丹的人潜入把里面的死士全部控制,逼问出他们计划,然后取而代之,然后宁馨假意被掳走,顺藤摸瓜扮演毒妇混入姬冰的囚禁地点,拖延时间让嬴政的大队人马顺着沿途记号找到这里为止。
吕不韦把赌注押在了离间之上,而他赌错了,嬴政和宁馨、姬冰三人之间最不缺的就是信任。他们彼此都不会怀疑对方,甚至付出生命也会毫无保留的信任。这是吕不韦这样的人无法理解的一种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