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后宫,几乎谁都知道燕夫人素来喜欢清静,往日极少见客,因为姬冰是秦王宠姬,所以平日想要巴结姬冰在秦王枕边美言几句的大臣和姬妾不在少数,而且不少在秦为官的燕人更是希望姬冰可以帮助他们,让燕系大臣在秦国形成一定势力,然,姬冰却几乎不给任何人面子。但是今天她的寝殿却人声鼎沸
若不是为了嬴政,姬冰才不会举办什么宴会呢,这种彼此阿谀奉承的应酬姬冰一向都不喜欢。
为了帮廉娟解围,姬冰只得真的和廉娟琴箫合奏一曲,琴箫合奏谈何容易,两人如果没有足够的默契,两种乐器发出的音律会相冲突,即便两人都是音律方面的高手。所以姬冰这么说的时候,廉娟很是错愕,深怕自己连累姬冰一起出丑,两人从未合作过,如果合奏之音不堪入耳,自己倒也算了,连累一心帮自己解围的姬冰可如何是好。
姬冰倒是神色非常镇定,微笑着冲廉娟点了点头,示意廉娟可自选曲目先起头,姬冰是想要让廉娟为主,自己为副。如此一来廉娟就可以不必有压力放手吹奏,压力全在跟在后面映衬廉娟的姬冰身上了。
赵国公主瞪了廉娟一眼,廉娟心下一慌,也顾不得其他只得提起玉箫开始吹奏,但是慌忙之中她竟乱了分寸。廉娟才吹出几个音,姬冰就微微蹙眉,竟然是——《广陵散》聂政刺韩王!不愧是出身将门,虽然不舞刀弄剑,但是竟然会杀气如此之重的曲目,这和后宫平素的温婉曲目完全不同,这让姬冰如何配合!
姬冰倒并不是不会弹奏《广陵散》,只不过廉娟显然是慌乱之下乱了分寸才不小心吹奏出《广陵散》的,自己若也用广陵散相配合,那曲目的杀气就会更重,后宫之中谈这样的曲子不是煞风景吗!
姬冰微微凝眉之后,眉头舒展,指尖开始在琴弦之间拨弄,这是《水仙操》?《广陵散》的刀光剑影杀气腾腾,配上《水仙操》的波澜壮阔,激流澎湃,竟然相辅相成,让人有荡气回肠之感。恍若一位剑客面临大海,海上波涛汹涌,剑客临风而立,随风起舞,剑法凌厉潇洒,甚是豪迈。
后宫之中嫔妃都是出身豪门大族之女,琴棋书画都略有涉猎,随不似姬冰如此通晓音律,仅仅听几个音便能听出廉娟的《广陵散》,甚至大部分人都从未听过如此杀机四伏的曲目,但是随着乐曲深入,有几个通晓音律之人已经听出是《广陵散》了,但是姬冰竟然不用《广陵散》相配,反而用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水仙操》配合,两首曲子根本没有什么共通之处,但是神奇的是姬冰竟然能跟得上廉娟的节奏,让两首曲子相辅相成。
不少妃嫔暗暗钦佩,两人的音律功底确实都非同一般,更让众人钦佩的是姬冰的随机应变,她对音律的领悟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对音律修为较深的姬妾听出姬冰指尖的《水仙操》并非原曲目,而是她略微修改过后的,完全是为了配合《广陵散》的杀气而做的全新曲目,谁能相信两人从没有合奏过,完全是临时的即兴而作。总是伯牙在世也不可能达到如此境界吧。
曲毕,众人还意犹未尽,陶醉在两人的曲中。
“啪啪~”一双素手拍了两下,是赵姬?!她何时进来的!
“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安。”众姬妾慌忙下跪行礼。姬冰和廉娟也赶紧放下手中的乐器起身前去恭迎。
赵姬其实在曲目进行一半时就到了,她看着眼前跪着的秦王最宠爱的姬妾,虽然不愿承认,但是心中还是忍不住赞叹,此女子确实不简单啊,能即兴做出如此波澜壮阔的曲目配合一首根本没有办法配合的《广陵散》,也难怪自己的儿子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若她是赵女,或者肯站到自己一边,秦王又如此喜欢他,让她做王后也未尝不可。只可惜,此女子太不识时务,而且太过聪慧,不容易掌控
“都免礼平身吧。”赵姬不再看姬冰一眼,径直走到赵夫人身旁,亲手扶起赵家公主,牵着赵家夫人的手走到主座上,赵家公主则落在在太后右侧。
这无异于是在给姬冰下马威啊,这是姬冰的宫殿,赵太后却把除主座外最尊贵的位子留给了赵夫人,那至姬冰于何地啊?
“大王驾到~”门口的内侍高喊。
众姬妾一惊,秦王竟然也来了?自从大婚之后,这里绝大多数人连秦王的面都没见到过,一时间慌了手脚,后悔前来时打扮的不够精致,纷纷下意识的理了理自己头上的珠钗,扯了扯身上的罗衫,看看是否有凌乱的地方,更有甚者把自己的衣物往下拉了一点,让自己雪白的肌肤裸露地更多一点。
“参见大王。”
“都免礼吧~”嬴政笑了笑,“听说娟姬和燕夫人在琴箫合奏寡人立刻就赶来了,怎么?已经结束了吗?”
“大王,想听改日再让她们再演奏一曲便是,今日后宫嫔妃小聚,大王怎么也有雅兴来此啊?”赵太后一脸不悦地看着嬴政,显然嬴政一开始就是打定主意要来的,原本不爱和人打交道的姬冰突然举办什么后宫宴会就已经够让人生疑的了,如今秦王竟然也出席,赵姬有理由怀疑,这很可能是秦王和燕夫人唱的双簧,框所有人来,只不过暂时还猜不透他们的目的。
“母后原来也在此,冰儿说想和诸位爱姬小聚,交流交流感情,只是小事一桩。冰儿也真是,竟然惊动母后大驾,母后宫中事务繁忙你有不是不知道,下次不准这样了哦,不然寡人定然重罚于你。”嬴政嘴上这么说却十分亲昵地点了一下姬冰的鼻子,笑着拉着她的手,在内侍安排的太后一旁的位置旁和姬冰一起坐下,并挥了挥手,示意宁馨也过来做到一边。
明眼人一眼就看明白了,楚夫人和燕夫人才是嬴政的人,她们才是嬴政的宠姬,至于如今坐在赵姬身旁的赵夫人位置虽然显眼,但是秦王对她却没丝毫兴趣。她看到嬴政拉着楚夫人和燕夫人坐在一起,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赵姬的脸色亦是铁青,秦王刚刚说自己宫中事务繁忙,明明是在讥讽影射自己和嫪毐的苟且之事,但是又不能因此事而对嬴政动怒,没错,嬴政在暗示自己,他手中握有她的把柄,淫乱后宫,嬴政虽是都可以因此找机会废掉自己的太后之位,他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吗?
嬴政眼中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意,打量着赵姬,赵姬如同有芒刺在背,很是不快。
见人已到齐,赵姬主持宴会,因为心情的原因,只是草草说了一段祝酒词,边让所有嫔妃各自宴饮了,席间觥筹交错,嬴政似乎心情不错喝了不少,不就便醉醺醺的了。
姬冰亲自扶嬴政去后殿歇息,赵姬立刻也借担心秦王身体跟在其后。
“大王醉酒时最烦有人打扰,除了本夫人和太后,其他人都退下吧。”姬冰对随侍的仆从说道。
“不用装了吧。”见侍从纷纷退去,赵姬冷冷道。
“母后的眼里还是那么好,从小寡人说谎第一个看穿的总是母后。”原本醉醺醺瘫软在床上的嬴政突然睁开了醉眼迷离的眼睛,变得精神奕奕,笑着说道。
“你5岁便和廉颇对饮,每日去将军府练剑,都会和廉颇畅饮,那点酒能让你醉?”赵姬冷笑道,“你分明是有意引我前来,有话直说吧。”
姬冰一惊,这赵姬真的好可怕,起初她还担心自己和嬴政这么布置,赵姬会不会上钩,但是听赵姬的意思一开始就已经知晓嬴政想要和她单独见面了。
“冰儿,你去房外帮寡人和母后把风。”嬴政对姬冰说道。
“臣妾遵命。”姬冰向嬴政和赵姬行了一个礼便告退了。
“大王今天约本宫来不会还是为了立燕夫人为后的事吧,此时”
“非也非也。进入寡人约母后前来,是为了母后和寡人的生死大事。”
“生死大事?”赵姬不屑道,自己现在贵为太后,赵系权贵如今是大秦第一势力,他们都仰仗着自己,何人敢害自己?而嬴政已经贵为秦王,也不可能有人能杀得了他啊。生死之事纯属无稽之谈。
“母后定然以为无人可以伤我们母子,那就大错特错了,依寡人之间,母后和儿臣随时都是命悬一线间。”
“有话直说!”赵姬有些不耐烦了,嬴政阴不阴阳不阳的口气让她很是恼火。
“虽然事情过去很久了,但是以母后的记性,应该不会忘了当年邯郸赠姬之事吧?”
说道这里赵姬一惊,慌忙看看周围,确定四下无人才定了定神,“你提此事作甚!”
嬴政从怀中取出一块玉帛交给赵姬,赵姬一看脸色顿时铁青,“他们现在何处?”
嬴政给赵姬看的是吕不韦暗中命人寻访当年伺候子楚的侍女,以及为赵姬接生的稳婆的消息,这是嬴政派在吕不韦府中和黑龙斥候以性命换来的情报。
“寡人比吕不韦早一步,已经把那个为母后接生的稳婆处理掉了。不过当时为母后验身的侍女至今下落不明,吕不韦既然去寻找这两人,必然已经对寡人的身份起疑,对母后当年和父王设计的那个圈套也起疑了,如果哪天他找到那个侍女,而那个侍女告诉他寡人并不是吕不韦的骨肉,而且当初那么说是因为受了您和父王的收买。母后您觉得我们还不是命悬一线吗?”嬴政说道。
赵姬几乎跌坐在床榻上,她已经乱了分寸,“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吕不韦心狠手辣,现在他权倾朝野,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他一定会杀了我们母子,自己做秦王!要不逃吧!”
“吕不韦的实力母后不清楚吗?天下之大,我们逃得出他的手心吗?”嬴政笑了笑。
赵姬疑惑地看着嬴政,她似乎冷静些了,“你今天约哀家来定然不是告诉哀家这些事那么简单吧,你是不是有什么对策了?”
“吕不韦一日不除,我们头上便悬着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刀,只有把这把刀折断,我们母子才能真正平安。”嬴政的目光陡然变得阴寒尖锐,那杀气腾腾的眼神让赵姬都有些不寒而栗。
“你疯了,那是吕不韦!现在满朝文武大半都是他的人,你要动他?”赵姬不可思议地说道。
“对,先发制人!吕不韦并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母后和寡人联手,便可以一点一点削弱他的势力,然后各个击破。”嬴政说道。
“怎么削弱?”赵姬似乎有了兴趣。
“培植吕不韦的政敌,让韩系外戚再次崛起!”
“你疯了!韩系再度崛起,那你我母子呢?成蛟可一直都有帝王之心啊,你给他喘息之机,那不是自寻死路?”
“成蛟想要杀寡人,先要过吕不韦那一关,吕不韦和成蛟斗得两败俱伤,你我母子不是便可渔翁得利吗?”嬴政笑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我母子手中并无实权,吕不韦和成蛟孰赢孰败,我们依然没有能力和他们当中的胜者抗衡啊。”赵姬说道。
“母后不会一辈子都只想做一个端坐在后宫的太后吧,你手下的赵系势力现在都在吕不韦的操控之下,太后难道不想亲自执掌他们吗?”嬴政脸色露出一抹阴冷狡黠的笑容,看着赵姬。
赵姬警惕地看了嬴政一眼,“你打垮吕不韦,是想亲政?!”
赵姬是何许人也,她可不是听风就是雨的人,听了嬴政的话马上就觉察出嬴政的真正目的。
“不错!但是寡人亲政对母后有百利而无一害。寡人掌权的同时,太后您手中的权力不是也大了吗?只要你我合作,何惧吕不韦?”嬴政很大方的承认了。
“你不怕我告诉吕不韦你的计划吗?”
“不怕,吕不韦毕竟只是外人,你我是母子,而且你我是条船上的人,如果死,必然是一起死。”嬴政笑得十分阴寒,看着让人觉得非常恐怖,那眼神仿佛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一般。
嬴政在利诱,也在威逼,赵姬没有选择。嬴政说得不错,他们两人是一条船上的,嬴政倒了,当年的事也会曝光,自己一样难逃吕不韦的毒手。
“好~哀家答应配合你,不过,哀家有个条件。”赵姬在沉默一阵后说道。
“什么条件?”
“让嫪毐做官!”
“嫪毐”嬴政心中十分厌恶此人,但是如今大势所趋,促成和赵姬的联盟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赵姬愿意站在吕不韦的对立一面,吕不韦的实力就会大为减弱,“好,寡人应允了。”
“那第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扶植韩系!”嬴政一副野心勃勃充满斗志的神情,阴阴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