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徐征的内心对钱方不仅毫无好感,而且满怀厌恶。然而徐征很是清楚地知道在当前时刻必须克制自己、收买人心!
终于徐征慢慢站起了身,对冷汗横流浑身筛糠般发抖的钱方艰难道:
“赵提督,快快请起!当初你之所为是为了旧主,其实无可厚非。朕赦你无罪,继续担任九门提督一职!”
众人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家稍一愣神,纷纷大叫抗议:
“皇上,千万不可便宜了这个龟孙子!”
“是啊!这老小子害死了我们这么多人,必须叫他血债血偿!”
“众阁僚都给朕住嘴!”徐征突然勃然大怒:
“朕自有主张;有再敢胡言乱语者,立斩不赦!”
大家再不敢多言。而大难不死的钱方则叩首如捣蒜:
“罪臣钱方谢主不杀之恩!罪臣钱方谢主不杀之恩!”
徐征这一招果然大有妙用;徐征一行兵不血刃就进了京城。京城内秩序井然;由于先前的种种铺垫,老百姓们对徐征的到来似乎并无多少惊慌失色,甚至还有几许期盼。
二弟朱栩生倒很是知实务,亲自率领百官出紫禁城恭敬相迎。此时的朱栩生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光杆司令”,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如此。
然而敏感的徐征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头:朱栩生此行居然还是一身皇冠龙袍,乘坐十六抬明黄大轿,完全的皇帝气派!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徐征不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二弟朱栩生倒也给自己也准备了一顶十六抬明黄大轿。两人就这么都坐着皇家大轿进入紫禁城,来到勤政殿。
一路上围观的百姓都不禁议论纷纷,面露惊惶——是啊,普天之下从来都是“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今二帝并驾齐驱,真是奇哉怪也!
大殿前方的龙案前并排安置着两座龙椅。朱栩生先是大大咧咧自顾自坐下,然后对徐征坐了个“请”的手势。
徐征冷笑一声,没去过多计较便坐在了一边:他这一招叫“以静制动”,想要看看自己这位野心勃勃的二弟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沉默和冷静才能不给对手留下破绽,不让对手知晓底牌,才能夺得最终的主动权!
群臣们分列两侧;二弟朱栩生的大臣自然站在了他的一侧;而徐征的阁僚则站在了自己一侧。
双手都虎视眈眈,泾渭分明。
双方一开始都没有说话。谁都知道先开口便意味着丧失了主动权。偌大的勤政殿里剑拔弩张气氛诡异而压抑,安静得似乎一根针掉在地方都能极其清楚地听见!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二弟朱栩生终于耐不住性子,他首先开口道:
“皇兄,您死而复生,不肖弟在这里恭贺了!”
说罢其起身深深地做了个揖。
徐征只是懒洋洋地欠了欠身,随便拱了拱手道:
“皇弟多礼了!你应该也早就听说了吧:朕本是大雷音寺如来佛祖转世临凡,阎罗之行纯属误会,自然就会起死回生遇难成祥了,哈哈!”
徐征深知不可在言语和气势上输与对方;很多时候谈判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二弟朱栩生受此一抢白,脸是红一阵白一阵,表情极其不自然;他的死党则一个个垂头耷脑,很是泄气;而徐征的部下则一个个露出了赞许和得意的神色。
徐征连下两城,在谈判中明显占优。
朱栩生顿了顿,讪笑着道:
“皇兄所言极是!前段时间不肖弟举止莽撞冒昧,现细细思之,深感悔恨;本想退位相让大宝,然所虑黎民连遭变故,人心惶惶。因此为苍生社稷计,还望皇兄效仿德宗故事,勉为太上皇!你我乃一母同胞,不肖弟之江山亦皇兄之江山;咱们皇帝共同坐,同享富贵岂不是天下之美谈?”
说罢其便用狡黠的眼神盯着徐征,观察徐征的反应。
闻言朱栩生的死党纷纷鼓噪起来;他们似乎终于来了勇气,纷纷伸出大拇指交口称赞。
徐征的部下则个个都怒形于色,大叫大嚷:
“这怎么能行?”
“纯粹是瞎扯淡!”
徐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这个不安分的弟弟心里是打着这个小九九!“太上皇”,名字倒是好听,然而却完全没有实权,等同于软禁!
即使自己大度答应,自己的部下也绝对不会答应!按照自己亲弟弟的德性,他势必又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而且自己是从新千年穿越而来的名校中国古代史研究方向的博士研究生,却熟稔明朝故事也颇具现代眼光,如果执起政来肯定是比自己的这位不学无术心狠手辣玩弄权术的不肖二弟要强得多的。
因此为了天下苍生计,徐征恰恰不能放弃这似乎已经唾手可得的权力!
徐征干咳了一声,正欲义正辞严予以驳斥,忽然一阵熟悉的哭声破空传来!
原来忽然是自己的母亲孝怡皇太后来了!
勤政殿的气氛骤然紧张和压抑了起来。
徐征自然也是心中一惊:他已经敏感地预感到自己的母亲此时出现很可能是自己二弟的阴谋!
只见孝怡皇太后在两名贴身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走来,大哭大叫道:
“哀家怎么这么命苦啊!死了丈夫还不算,儿子又在自相、自相残杀”
徐征和朱栩生连忙一路小跑过去,一左一右搀住了自己的生身母亲。徐征小心翼翼道:
“母亲大人,这么热的天,怎么惊动您、您老人家了”
只见孝怡皇太后一脸怒容,她愤怒地甩开了徐征的搀扶:
“你们是不是都想把老身气死?”
“母亲大人,您何出此、此言啊?”
“哼!”孝怡皇太后一脸冰霜,她指着徐征的手指不停地颤抖:
“你死而复生,是极大的幸运;生儿欲尊你为太上皇,其实合情合理、利国利民!你们居然还不满足,咆哮朝堂,成何体统”
徐征偷眼望去,只见二弟朱栩生一脸止不住的得意。自己的部下只能窃窃私语,虽然怒形于色然而却投鼠忌器。
徐征早已听说,自己出生时母后难产,因此生母对自己很是冷淡,不甚喜欢;反而其特别偏爱自己的二儿子朱栩生。母后性格十分强势而倔强,是个极其不好对付的角色!
徐征的脑子就如果一台超级电子计算机,飞快地运转着。很快徐征就灵机一动——假装歉意道:
“母后大人,其实孩儿我也正有此意!这样吧,今天暂且退朝,此言非同小可且容慢慢商议!”
言罢猛地一挥手,高声地:
“众卿退朝——!”
由于御林军已完全被徐征所掌控,因此二弟朱栩生等一干人马也只得黯然离去。
这天晚上徐征留宿坤宁宫。宰辅张居正连夜秘谏徐征不要留在那里,理由是二弟朱栩生心狠手辣,很可能在此关键时刻会狗急跳墙。徐征淡淡一笑:
“没事儿,御林军现在不都是在朕之鼓掌之中嘛!怕是朱栩生要担心自己的安危喽,哈哈哈哈哈!”
“纵然如此皇上还是不可掉以轻心!”见惯了血雨腥风刀光剑影的张居正显然还是恨不放心:
“老臣斗胆建议将紫禁城内原御林军统统撤换,换上我部人马!”
“大可不必!”徐征还是一脸的平静:
“老话说得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现在钱方戴罪立功正急于表现,他肯定对朕的人身安全绝对上心!临阵换将乃士兵家之大忌,不仅自乱阵脚还会让归附者寒心!更何况紫禁城内有朕之旧部,他们就算心怀不轨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