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漆黑一片。
暗影绰绰,胜旗招展。
一条连绵的火龙自黑暗中疾驰而来。
沉默奔腾的马嘶声淹没于北风,干燥寒冷的雪吹在人的脸上如同刀割。
大翰耳朵连绵不绝的蒙古包寂静无声,零零散散的火堆在风中挣扎,除去少数的几个卫兵外全部沉寂在梦中。
李景隆早在数百里之外,就从“战争辅助器”中发现了这个庞大的部落。
“停!”
“停!”
“呜~!”号角声低沉的响起。
骑士们听到命令后熟练的操控战马,片刻之后战斗队形已经完成。李景隆拿出德国sfh-18,150mm榴弹炮,放置在合适的地方,立刻有士兵下马开始操作。
“装定射击诸元!方位角19-00,射角07-80。”
“急促射,放!”
黑色大地的远方突然火光闪烁,轰鸣声连成一片,将熟睡的人从梦中拉回现实。
震耳欲聋的声波伴随着无数黑影,尖叫着从数十公里之外飞入部落。
火焰炸裂,弹片飞溅。
成片成片的生命被无情收割,整个部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中,哭泣声,尖叫声,谩骂声,呼喝声---
人群开始无目的的乱跑,企图远离这死亡之地。
如墨的血液喷射,炮弹落下时人体被成片的炸成碎片,有勇士乘马侥幸冲出部落寻找敌人。
当他们遥望远方那数不清闪烁的光点,身后部落已变成的废墟,一种让人发疯得恐惧使的他们调转马头,片刻不敢停留逃命而去。
雷霆般的咆哮在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停歇,这个庞大的部落毁于一旦,幸存者寥寥无几。
就在那些幸存者庆幸逃过一劫时,奔腾如雷战马声开始从风雪里灌入耳朵。
刀光,火焰,那健硕的战马,红色的明军战旗映入眼帘!
这些人开始有目的的清除敌人,不论男丁老少一个不留。
战争很快就结束了,除去幸存彷徨的汉人奴隶之外,所有的人都去见了他们的长生天。
解救的奴隶们望着远去的明旗,不知是该感谢还是该痛苦,甚至有痛恨者像仇敌一般谩骂不止。
他们忠诚的像一条无可替代,没有了主人牵着的狗,只有等敌人走远时才会疯狂狂吠!
他们曾经是汉人,现在是元人。
几十年的奴隶生活早已让他们的血液变了颜色。
乃儿不花道:“大王,与其围着,咱们何不直接冲杀进去灭了明军,救出王妃、公主和两个小郎君。”
扩廓帖木儿白了他一眼,解释道:“明人的背后有无数的城池,肥沃的土地,丰富的资源。”
“这些都能够让他们的元气快速的恢复过来,而我们呢,只有这片草原啦。很多资源我们甚至还得从南边的商人那里获取,大明朝的皇帝一定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咱们。”
乃儿不花叹气道:“唉,都怪那些蠢货,好好的中原不搭理,非要把这帮汉人逼反了不可。”
扩廓帖木儿道:“我们先辈犯下的血债,是永远都不会被汉人忘记的。他们虽然大多数人都不团结,但是却有一种可怕的归属感。”
“一旦有人领头,就会冒出无数的追随者和野心家。中原汉人有一句话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句话说的好啊,他让温顺的绵羊有了血气,有了隐藏在血液里的野心。纵观汉人的历史,兴亡更替时此类英雄数之不尽。”
乃儿不花不由的感慨道:“在讲究尊卑,礼义廉耻的汉人中,一个泥腿子都能成了皇帝。真特娘的邪了门!”
“大王,你说咱们的先辈当年是如何打下的中原?”
扩廓帖木儿笑道:“这是汉人的优点,也是他们的缺点。”
“汉人寻求稳定,不喜动乱。即便是出了一个懦弱无能的昏君,他们大多数人也会忠诚的追随在其身后。”
“老百姓只要吃饱饭,才不会管皇帝怎么样?大臣怎么样?战争是不是打赢了?”
“他们将士农工商分出高低贵贱极尽压榨,可只要让他们有活下去的机会,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这是他们的缺点,也恰恰是他们的优点。淳朴而憎恶,稳定又动乱。自相残杀,却又能够归属在一起。”
“这一点,恰恰是我们草原部族难以学会的。”
“身体里忍耐负重得奴性,时常会在生死之间爆发成为毁灭一切利器,继而再次合为一处。”
乃儿不花由衷敬佩的说道:“大王您看的这么透彻,如果当初你是大元的皇帝,这些汉人一定不会造反。”
扩廓帖木儿摇摇头:“汉人中所有雄才伟略的皇帝,都想着开疆扩土。打下土地之后,想得不是索取反而是奉献。因此他们的土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却极其的稳定。”
“你再看看咱们大元,幅员辽阔却四分五裂。”
“这一点,我们是学不来汉人的这种品质的。因为我们土地已经决定了我们骨子里的血液就是弱肉强食,不强则死。”
“所以掠夺就是我们的民族的本性,被推翻也是迟早的事。”
乃儿不花慌乱道:“大王您还是别给我说汉人的事了,我现在听得有点毛骨悚然。”
扩廓帖木儿点头道:“我也是一样啊。你看我们现在汉话说的如此标准,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是我们征服了他们,还是他们正在一点点的征服我们。”
乃儿不花身子一颤,瞪大了眼睛细细回想之后心惊胆战,连忙说道:“大王,我我我先去巡视一圈。”
说罢急匆匆的跑出营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想让自己放松下来。然后看向正在火堆旁闲聊的士兵们,现在才蓦然发现他们说的也都是汉话---
心肝不由的打个哆嗦:“老子明明看不起那些汉人文字,真特娘的邪门!”
心里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离那些汉人远一点,甚至连汉奴都不能要。
他要好好学蒙古语,学蒙古字,把南边的汉人文字统统忘了。
扩廓帖木儿盯着摇曳的烛火,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心中已有了决定。他不想再打了,部族急需休养生息。
再打下去族人会越来越少,到那时迟早会被其他的部族吞没。
帐外呼啸的北风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睡意渐生的扩廓帖木儿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被寒意惊醒的他立刻呼喝道:“来人呢。”
守夜的近卫立刻进帐拜倒在地:“大王。”
扩廓帖木儿问道:“外出的赤马探军回营没有?”
近卫道:“禀报大王,还没有回应。”
扩廓帖木儿道:“你立刻去告诉乃儿不花,让他即刻亲自带领赤马探军出发,将方圆几百里都给我看一遍。”
“是。”近卫领命而去,扩廓帖木儿的心情却不怎么安心。
“有元军还有明军,里面的明军想必就是蓝玉的部下了。”李景隆看着“战争辅助器”的提示低声自语道,“看来得抓紧时间提前轰一波了,不能让明军的将领看到榴弹炮。”
“报!”
“进来。”
“禀报将军,咱们的夜不收小队,已经把外围的元军探马清除干净。”
“告诉王贵,进军速度加快,即便是清除元军探马也不能耽搁进军的速度,天亮前我要在土刺河东面看到元军并发起进攻。”
“标下领命!”
先锋王贵大喊道:“将军有令,全军加速。夜不收不要和元军的探马玩闹了,直接开枪杀死,不得耽误进军速度。”
“隆隆隆---”万马奔腾,火舌吞吐。
李景隆默算这时候,这路上骑兵休息加奔袭,向元军发起进攻时间恰好是天亮之前最后的夜幕。
乃儿不花巡视周边,刚出营一百里外就觉得不妙,赤军探马竟然一个没见。
就在他准备继续向外搜寻时,突然在风雪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是马蹄声,上万的马蹄声才会有如此得威势。
“是骑兵,大部骑兵。”
很快他便从大雪中看到了模糊的火焰长龙,以及火焰下黑色的人影。
“特娘的,来的好快呀。” 乃儿不花当机立断,“左右,你们回去将这里的情况禀告大王,其余人随我冲杀,为大王争取时间。”
“哒哒哒---”
乃儿不花的话音刚落,身边的人就倒下了七八个。让他不由地惊呼道:“这是什么火器?如此邪门。”
“快走!”
“咱们不可力敌,赶快走!”
雪夜里明军身披白色战袍,像滚滚雪浪乘风,气势逼人扑向元军所在。当进军到距离元军七八里的时候,明军诡异的停了下来,似是在等着乃儿不花将消息传回去。
“特娘的,真嚣张。” 乃儿不花回头一看不禁骂了一声,策马冲向元军大营,沿途大喝道,“我是乃儿不花有紧急军情,快快给我让开---”
李景隆递上一个眼神,王贵和郑阙大眼瞪小眼,异口同声说:“将军,让我来。”
李景隆冷声道:“王贵为主,郑阙为副,谁也别抢。敢耽误了时间,我拿你们军法处置。”
“标下领命。”
“标下领命。”
乃儿不花毫无形象地呼喝道:“大王,大王,赶快走,外面来了一群可怕的明军啊。”
“放肆,休得在军中胡言乱语。明军雪夜奔袭,现在必定是留着最后一口士气。只要咱们从正面挫了他们兵锋,根本就不足为惧。”
扩廓帖木儿喝住部将,继而下令道,“众儿郎们集结起来,让这些明军尝尝咱们的厉害。”
乃儿不花赶紧拉住自己的大王:“大王,咱们快跑吧,您根本就不知道我这一路上经历了什么。”
“咱们打不过的,快逃吧。”
“你---!!!”扩廓帖木儿气的都快说不出话来了,“我堂堂大元的儿郎们,岂会不战而逃----”
“乃儿不花你今日简直丢尽了----”
“装定射击诸元!方位角16-00,射角09-88。”
“急促射,放!”
“轰轰轰---”
上百门德国sfh-18 150mm榴弹炮一起发威,炮弹飞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冲破风雪夜慕,从天而降狠狠砸进元军前营。
在一声声巨响中炽热的火焰绽放开来,恐怖的气浪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携带着滚滚浓烟与铺天盖地的碎石席卷出去。
猩红妖艳的火焰四散飞射,腾空而起。猛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成片成片的营帐被撕裂。
爆炸范围内所有的一切都如流星般飞溅,毫不留情的穿过仓皇逃窜的人群和战马。
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铁墙,把人似破布般拍飞出去。
火光冲破了天幕,排山倒海的力量平推了一切,将矮小的山坡变成了黑色的平原焦地。
惊慌失措的士卒叫喊着,奔跑着,傻傻的看着周围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
有些人吓昏了头,在军营里四处乱窜。有些人趴在地上祈祷长生天的救赎,任由血水将他淋湿。
到处都是浓烟和死人,残碎裂开的人撒的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在絮乱的风雪中连成了片。
马儿惊得跳起,践踏过人群,冲破营寨,不顾一切的往外逃命。
惊恐觉悟的士兵和军官为了争夺坐骑自相残杀,在最后的视线里他们都看到许多铁块砸落,从中似有火焰飞出而后崩裂---
火海气浪席卷一切!
“我的天呐!”
“这---这---这这这这这---”扩廓帖木儿整个人都结巴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
大炮他不是没有见过,像这样一炸一大片,还是头一次见。
乃儿不花也被惊坏了,还好被夜不收的子弹锻炼过,胆子稍大一点。
当下哆嗦地说道:“哎呦,我我我的大王啊,别这这这了,赶紧带着儿郎们逃逃逃吧。”
扩廓帖木儿忙不迭点头:“对对对,赶紧逃逃逃---”
大地在颤抖,气浪带着狂风吹向不远处的明军大营。耿炳文听到这不同寻常的声音之后,立刻集结全军,观察着外面元军的动向。
蓝勇道:“将军,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大的声音。莫不是地龙翻身了。”
耿炳文等人出来时炮击已经结束,看的只是滚滚浓烟:“不清楚,看样子像是火药爆炸造成的。”
蓝勇突然灵光一闪道:“您说是不是大将军来了。”
耿炳文望着滚滚浓烟,以及被火焰映红的天空,空气中飘来的火药味。
谨慎道:“不可能,先让人出去探探,如果真是大将军来救,此刻正是机会。”
明军中很快跑出几骑夜不收,刚出营寨一里地,他们就看到了此生永远也难以忘记的恐怖奇景。
元军的大营已成了一片焦土,山坡好似被削去了一块。
整个元军的兵卒都在疯了般的往北逃,乌泱泱的一大片。
有追着马跑的,有被马溜着跑的;有裸奔的,有打马球的;有人屁股上插着箭,有人抱团共骑一匹马的---
任何你能想象到画面,他的都有,就像是被老虎撵着的兔子。
望着漫山遍野拼命冲来的元兵,他们几个都被惊呆了一瞬间。
他们就看到越来越密集的溃败下来的元军,当下也是赶快逃,逃回营中去才能活下来。
再不走,就被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