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督察再次请示，“那留置审批……”
唐勇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留置程序暂时压一压，程序层面我们不能授人以柄。”
“既然检察机关提出了程序异议，那就坐下来会商。”
“但是记住了，暂缓移交不等于撤销核查。”
“李东涉嫌执法争议一事，调查不会终止。”
“有什么情况随时沟通，我倒要看看，高赫打算怎么阻拦这件案子推进。”
“另外，把检察院介入的相关情况，向纪委监委的同志做一下同步，先这样。”
挂断电话，年轻督察松了口气，又隐隐察觉到了不安，“头儿，唐书记同意暂缓移交了。”
老督察点了点头，目光落向窗外的市局大门口。
“高赫这一步棋，算是暂时把李东从悬崖的边缘拽了回来。”
“可这仅仅是第一回合的交锋，相信宁组长那边已经收到风声，正在往大楼这边赶。”
“到时候三方碰面，场面肯定很精彩！”
10分钟，转瞬即逝。
大楼下面，两辆检察院的轿车稳稳停住。
高赫一身挺括的深色通勤西装，刻意没有穿检察院的制服。
步履平稳的下了车，身后两名办案人员手持公文包紧随左右，公文包里装着打印妥当的法律监督文书和卷宗调阅申请。
大厅值守民警见到一行人，连忙上前核验身份，同时第一时间向上报备。
来到走廊，两名督查人员迎上前。
老督察率先开口，“高检察长，大驾光临，欢迎欢迎，来，我们进办公室说。”
办公室内，高赫神色平和，没有多余的客套，“相信各位应该是不希望我这种时候过来，没办法，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过来之前，我已经让人向天州市局发了函，事态紧急，来不及提前协调。”
“这份《法律监督意见书》，请你们正式查收。”
话音落下，工作人员直接递出一份加盖江南区人民检察院公章的文书副本。
老督察伸手接过，粗略扫过正文内容，上面条理清晰地列明了三大异议点。
第一，现有材料以舆情材料、单方面证言为主，缺少姜家案完整执法现场的复核结论。
第二，在事实上存重大争议情形下，仓促移送纪检监察机关以及报请留置，存在程序瑕疵。
第三，建议公安督察部门暂停移送流程，组织检察院、公安、纪检三方联合复查。
每一条都卡在程序节点上！
年轻督察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高检察长，说实话，这件案子属于市局内部督查事项。”
“后续就算移交驻局纪检监察组，也是依照市局党委指示开展工作。”
“检察院直接介入，是不是有些越界？”
老督察没有开口阻拦，摆明是想借着这话来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高赫淡淡侧过头，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不怒自威的说道：“《人民检察院组织法》是国家赋予检察机关法律监督的职能。”
“公职人员涉嫌职务违法、职务犯罪的线索，我们有权展开监督。”
“姜家案舆情汹涌，执法定性争议巨大，一旦后续查实存在违规办案，相关行为极有可能涉嫌职务犯罪。”
“检察机关提前介入，完全符合相关规定。”
“而且我们不是干预公安督察和纪检监察办案，只是提醒各方严守法定程序，不能仅凭舆论导向定下结论。”
这番话有理有据，堵的年轻督察无从辩驳。
老督察连忙打圆场，“高检，有什么问题我们移步会议室商谈。”
“唐书记也已经知晓您过来，稍后会抽空到场参与会商。”
一行人走进市局的中型会议室，刚刚落座不久，走廊就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驻天州市局纪检监察组宁纪推门而入，男人身材消瘦，眉眼锐利，进门第一眼便看向高赫。
“高检察长，久仰！”
“听说你专程过来，想要叫停李东的相关移交工作？”
高赫抬眼，正视对方，“宁组长，谈不上叫停，只是提请暂缓闭环流程，完善相关证据。”
“在没有完整复核李东全部执法行为之前，贸然启动留置审查风险太高。”
宁纪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高检察长，舆论摆在面前。”
“吴红雪的遗书直指李东执法过激，多条线索指向姜家两条人命和李东的办案手段脱不开关系。”
“市局督察组经过初步核查，认为线索具备可查性。”
“移交纪检监察组依规展开审查，流程合规。”
“我可以等你，但舆情不等人。”
“省里的督导组很快就会抵达天中，我们必须尽快给出调查进展回应社会。”
“一味拖延，万一造成舆情的持续发酵，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高赫寸步不让，“不能把舆情当成定罪证据，舆论可以作为参考，但是不能替代证据。”
“现在所有的执法录像，现场笔录，还没有完成交叉复核。”
“姜志阳和姜海潮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吴红雪的自杀是否与李东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关联？全部缺少专业结论做支撑。”
“如果现在仓促立案留置，后续一旦查清李东不存在履职违法，造成的司法公信力损害，远比短期舆情压力更加难以挽回。”
会议室内气氛紧绷，两股力量隔空对峙。
宁纪目光直视高赫，立场寸步不让，“高检察长，道理我们可以慢慢谈，但有一点必须理清。”
“李东属于公职人员，市局督察组已经初步完成核查线索，按照市局党委安排，下一步正式移交我们纪检监察组进行审查。”
“案件的管辖权限，现阶段归属于纪检监察机关。”
“而且刚才我听说，高检察长此番前来，除了递交法律监督意见书，还有一个诉求？”
高赫点头，“没错，相关诉求我已经在资料里提过。”
“我希望将李东带回我们江南区检察院，开展询问核实，这也是我本次到访的核心诉求之一。”
“当前的案件还在临界点，督察组尚未正式完成移交手续，李东现阶段仅属于公安内部核查对象。”
“而理由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姜家案衍生争议极有可能牵扯职务犯罪，属于检察机关法定侦查范畴。”
“我申请将李东带回检察院，三方全程同步录音录像。”
“公安、纪检均可派人到现场旁听，随时可以展开专项问询，避免后续取证失衡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