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暴雪纷飞!
北境的狂风大雪,充斥了整片天地,一片茫茫。
一望无际的雪原深处,有一处名为雪古村依山而建的小村落,坐落着二十几户人家。
粗木搭建的房屋,简单的栅栏小院。
此时,天色渐晚。
村落中有炊烟袅袅升起,火光从掩隐的门缝中透出,带着一股暖意。
而在这些屋子偏左方的其中一家屋子内,一名少年正坐在壁炉前。
壁炉中燃烧着微弱的柴火,微小的火光只能炙烤到炉前不足半米的范围。
屋子里大半空间还处在灰暗里,很冷清。
少年身上披着厚重的毛毯,而在他怀中坐着一名5、6岁的女童,兄妹俩紧紧的裹着毛毯,凑着火光的暖意。
小女孩正在睡觉,只是不时抖动的眉头说明睡的并不沉。
少年用火棍拨了拨柴火,将底部燃尽的木材翻转……
被惊扰的柴火,跃动起一连串的火星。
不久后,直到燃烧的木材彻底烧烬,火焰渐熄,少年才重新投入下一根。
而在他的身旁,一小堆的木材已经所剩无几。
“噼里啪啦~啪啦~”
木材单调的燃烧声,是屋里唯一的声响,落于少年耳中像是奏动的乐章。
少年在沉默欣赏,目光紧盯火焰像是在享受美妙的音乐。
但突然,一阵“咕~咕~”之声响起,将少年从陶醉的沉浸中惊醒。
那是小女孩的肚子在叫,饥饿的奏鸣曲。
少年转动略微僵硬的脖颈看向窗外。
窗户上积雪厚实,天色渐昏。
“为何父母还没有回来,从早上出门已一天……而雪从午后开始越发大了。”少年皱起眉梢,有些担心。
少顷。
少年起身,将毯子全部裹在小女孩身上,随后在屋子角落翻找起来。
翻动着一只又一只的陶缸,空空如也。
空虚的陶缸。
雪原天气诡谲,明明是六月天却一连下了大半个月的暴雪。
偶然间,还能听闻大风里刮来的若有若无的低沉嘶吼声,如同怒兽咆哮,震慑心魄。
而在此期间,少年家中存下的余粮已然吃净。
直至今日天才转晴,父母便早早出门打猎,收集木柴。
一连翻动几只陶缸,一无所获。
本来在这些陶缸里都储存着或多或少的食物,各种肉食,野菜草果。
终于,少年打开屋角的最后一只陶缸。
这是一只米缸。
米缸底部还有些许散落的米粒,米粒少的几乎可以一眼数出有多少粒。
白米是换季时,父母从百里外的【北港】用一只雪狐换的。
足有百斤的白米,父亲穿越雪原徒步百里将其背回。
在土地贫瘠的雪原,这种来自温热带的粮食无疑是最稀缺的资源。
少年就用这仅剩的白米加上两大瓢清水,放在壁炉上的锅灶中煮汤。
就像是在用米粒泡茶……
不多时,锅灶中逐渐滚沸,一股淡淡的米香气飘散,少年喉咙下意识滚动。
少年小心翼翼将沉入底部的米粒一颗颗用筷子挑出,又盛了些米汤,将妹妹叫起喂她吃下。
而他自己则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大碗米汤。
温热的米汤装进胃部,顿时一股气力流遍全身,很充实,很荡漾。
此时,天色更加黯淡了,少年眉头也皱的更紧。
按照以往,无论是捕猎成功还是无功而返此时都该回来了。
等再晚一些,天色彻底黑了,路便更不好走了。
黑暗的雪夜是非常凶险的,茫茫风雪会让人分不清方向,被困死在雪夜里。
稍作思索,少年决心不再等下去。
他交代了妹妹几句,便急匆匆的出门。
屋外寒风刺骨,厚实的积雪淹没小腿,少年一路小跑着来到村落最北边的一处木屋,那是村长的家。
咚咚咚~
少年急促的敲门声,在风雪里响起。
此时,年逾古稀之年的村长已经上床休息,听闻急促敲门声,匆匆打开房门。
“王雨!”
须发皆灰白,有些邋遢还带着困意的村长不满的瞪着面前少年。
在这寒冷的雪季,人一旦进入被窝,不会再愿意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更何况是垂暮的老人。
“村长,我父母外出……还没有回来。”王雨简短的陈述事件。
听闻事件,村长收回瞪着王雨的目光,皱起眉头望向天色,稍许后,立刻出发召集村民。
此次共有10位村民应援集结,大家组成三支队伍,分成三路顺着赵寒指引的方向出发。
赵寒就跟在人群中,不顾大家的阻拦,一意孤行。
强烈担忧的心情,让他无法安然的待在家中。
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无奈之下,村长只得答应他的请求,但必须听从指挥。
……
黑夜降临的很快,众人点燃火把,彼此呼应指引前路。
然而燃烧的火光,在这茫茫骤急的风雪里忽明忽暗,就像是闪动的萤火。
风雪急,众人的脚步更急,必须要尽快寻到人。
入夜之后,寒风更加冷冽了,待在风雪里的时间越长,随着体力的消耗,体温降低,一夜的时间能将活人冻成冰雕。
风雪急促的拍打在鹿皮缝制的皮袄上,一路逆风雪而行。
顺着赵寒所指的方向前进了十余里,这一片是居民们经常打猎的胡杨林地之一,可踏遍林迹,几度搜寻并无王雨父母踪影。
难道是去了别处?
或者,踏入更深处的雪原!
此时,夜色如同浓墨。
风雪骤急。
又四处寻找了许久,无果。
无奈之下村民们商议之下决定返回,只能等明天天亮后再外出搜寻。
黑天中这么大的风雪,即便人站在三米之外都不可见。
而且出来已经太久,体力消耗巨大,继续待在风雪里非常危险。
但就在这时,人们发现一直紧跟在人群后的王雨不见了……
……
树林边缘,一根一人高的树杈梢头上,系着一条飘舞的红绸带。
绸带无声的飘动在黑夜中,如果不是刚好凑及近前根本不可见。
王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是母亲平常用来扎头的红绸带。
树杈梢上飘摇的红绸带就像是一处指引方向的路标。
树林之后的方向,是通往雪原的更深处。
难道他们前往了雪原深处?!
王雨心中震颤,有些惊惧,雪原深处可是大型野兽活动频繁的地带,那里的雪狼成群结队的出没。
而且在深处雪原,更是有着比野兽更加危险的凶兽。
回头看去,茫茫雪夜,暗沉的胡杨林,村民们已不可见,风雪声中似有微弱的呼唤声飘荡。
但根本分不清方向,声音被吹散在风雪里。
村民们在寻我。
王雨有些犹豫要不要回去请求帮助,继续向着雪原深处搜寻。
可此时村民们已出来太久,各自家中还有家人等待,岂能为了他人而搏命。
寒风顺着皮袄的缝隙不停灌进来,体温在迅速降低。
如果再继续前往雪原深处将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王雨用手紧了紧围脖,心中思绪纷杂。
不久后,他还是咬了咬牙,独自踏上通往雪原深处的风雪里。
……
黑夜,就像一座大坟。
空虚,诡异。
白雪茫茫,风骤急,寒刺骨。
风雪中根本辨不明方向,只能凭借感觉向前……
好冷~
他想呼喊,可才张口寒风便汹涌着扑进嘴里。
也不知走了多久,鹿皮袄上已积起一层厚实的白雪,体力,体温在迅速下降。
寒冷让意识躯体都变得麻木,逐渐被剥离。
身体在打颤,脚步虚浮,嘴唇被冻成暗紫的血色。
你们到底在哪里!
父亲……
母亲……
王雨在心中无力的呐喊。
又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漆黑雪夜中,王雨的脚步越发慢了,直至脚步再也无法从雪窝子里抬起,砰然摔倒在雪地……
就像一颗尘埃重新跌入尘土,肆意的平凡。
无关轮回。
闭眼的刹那,隔着漫天风雪,少年望见了一轮泛白的月色。
在这北国雪夜中,永远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