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
昏黄的灯光时不时闪烁两下,将病房内的一切映衬得格外可怖。
病床上,李爱国直挺挺地躺着,双腿时不时地抽搐两下,活像是一具刚刚诈尸的躯体。
这画面要是放在后世,绝对能让恐怖片导演直呼内行。
然而。
站在床边的温知夏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激动起来了。
起效了!
短短十秒钟内,药剂的威力彻底爆发。
燥热感如野火般席卷了李爱国的四肢百骸,大脑皮层被迫进入极度亢奋状态。
意志力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浑身的肌肉更是完全失去了控制。
温知夏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她是个极其谨慎的女人,常年的潜伏生涯让她养成了绝不盲目乐观的习惯。
她从白大褂的衣兜里摸出一把手电筒。
按亮,掰开李爱国的眼皮,将光束直射进去。
瞳孔涣散,毫无焦距。
看到这一幕,温知夏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人可以伪装出痛苦,可以控制心跳和呼吸,但绝对没法控制瞳孔的生理性涣散!
“药效完美。”
温知夏后退半步,掏出黑色记录本,声音放得极缓,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诱导。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好玩的游戏。”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叫什么名字?”
病床上。
处于无意识状态的李爱国,脸色竟然浮现一丝疑惑。
这正是6号药剂的作用。
如何让犯人老老实实交代出一切,是很多审讯人员最头疼的事儿。
即使是擅长刑讯的小本子也不例外。
当时小本子已经掌握了吐真剂的制造办法。
可早期的吐真剂副作用极大。
犯人注射后大脑会陷入极度混乱,交代出的情报颠三倒四,真假难辨。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给水部队花费巨资,浪费了无数实验品,才制造出了6号药剂。
这种药剂不仅能让人吐露真言,还能保持大脑的基本逻辑能力。
原本,这批药剂已经准备分发给各地的迪特机构。
只可惜小本子败退得太快,计划胎死腹中。
当时外面已经被包围了,温知夏的父亲为了不让配方泄露,不得不亲手毁了样品。
而温知夏手头的这些,是她当年偷偷藏起来的。
“父亲大人,您若是能在天照大神的荣光中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为女儿感到骄傲的!”
温知夏小声嘀咕一句,然后看着李爱国说道:“你的名字,是李爱国,前门机务段工作室的负责人。”
“啊……我记起来了,我是李爱国,全国劳动模范……全国先进工作者……我是个大帅比……”
李爱国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好了,闭嘴!谁要听你扯这些废话!”
温知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现在告诉我!前阵子,你们被盗走的电力火车图纸,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图纸?!”
李爱国瞳孔微微涣散,语气平直、呆滞,没有一丝刻意伪装。
“是。那是真正的图纸。”
温知夏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压下激动,继续追问。
“牵引电机额定功率是否属实?
架空供电适配参数、最大运行时速、爬坡临界数据,全部准确?”
“全部属实。额定功率、供电适配比、时速临界值……所有数据均为实测定稿,可直接投产组装……”
温知夏快速记录完毕,彻底放下了所有疑虑。
“现在你告诉我,你跟这边的气象站是什么关系?”
“我……我……我是气象站的一员,平日里负责技术支援工作……”
听到这话,温知夏心中一阵后怕。
要是她没有提前布局,贸然动手的话,现在估计已经暴露了。
但惊吓过后,便是更大的狂喜!
“气象站在东京有什么布局?具体的负责人,叫什么名字?!”
“具体的名字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个外围人员。
不过听说……那人好像是庞大组织内部的核心成员,还身居高位……”
“庞大组织?什么庞大组织?!”温知夏急了。
“是....是....”
李爱国的脸色剧烈变化,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似乎要从药剂的控制下挣脱起来。
“快,告诉我!”
“好像是什么遗族会.....那人前阵子曾经负责过一次刺杀行动,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
李爱国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脑袋无力地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轰!
窗外,夜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温知夏却在雷雨声中,兴奋得浑身发抖!
遗族会的高层……出了叛徒?!
我要立大功了!
此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温医生,点滴打完了吗?”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瞬间收敛了所有疯狂的表情,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恢复了那副清冷的医者模样。
推开门。
“周克同志,李爱国同志的点滴已经输完了。他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需要绝对的静养,你千万不要进去打扰他。”
温知夏严肃地叮嘱道。
面对医生的嘱咐,周克自然是连声答应。
温知夏冲着周克点点头,这才缓步朝着值班室走去。
此时值班室里的小护士刚查完房,正在写查房日志。
“小刘啊,我突然有点偏头痛,可能要先回去休息了。
特护病房那边你帮我盯一下,记住,病人身体极弱,绝不能让人进去打扰!”
“哎呀,温医生您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您就放一百个心!”
南楼本就清净,夜班更是闲得很,小护士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十分钟后,温知夏撑着一把黑伞,急匆匆地走进了漫天的大雨中。
温知夏并不知道,此时一道目光正隔着窗户,紧盯着她的背影。
而目光的主人,本应该是处于昏迷状态的李爱国。
“爱国兄弟,刚才吓死我了,我真害怕她突然对你动手。”
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周克探头探脑地闪了进来。
“你放心吧,这个女医生还要从我的嘴巴里掏出别的东西,暂时不会对我下手。”
李爱国收回目光,看向周克。
“周克,布置好了吗?”
“你放心吧,我师父派一组的同志盯着温知夏,她就算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那好,你出去吧,我现在啊,是一个被注射了药物,陷入昏迷的病人。”
李爱国哈哈一笑,转身躺回了病床上,眼睛微微眯起。
“好戏,终于要登场了。”
....
一切。
都如李爱国所料。
“滴滴答答……”
深夜,一道无线电波,从京城的筒子楼里发射出去。
跨越大洋,最终抵达了东京的一座大宅院内。
“组长,刚接到那边的紧急电报。”
电报员接收了电报后,飞速译制出来,双手捧着交给了旁边的组长小林。
小林漫不经心地接过电报,可目光触及电文的第一行,他的脸色瞬间狂变!
“八嘎!”
小林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
“从现在起,电报室内所有人不准踏出半步!谁敢乱动,就地格杀!”
迅速封锁了电报室后,小林攥着电报狂奔到内院,在一扇古朴的拉门前停下,敲了两下。
“笃笃。”
屋内,正在熟睡的人被惊醒。
八幡大神在两名美艳侍女的服侍下披上睡衣,眉头微皱:“进来。”
拉门滑开,小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重重地磕在榻榻米上。
“大人!”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发生什么事了?”八幡大神语气不悦。
小林不敢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疯狂瞥向那两名侍女。
这两名侍女是八幡大神最宠爱的姬妾,只是此事事关重大。
八幡大神也看出来了,挥了挥手,两个侍女倒退着出了屋子,顺带着关上了门。
屋内重新陷入了昏暗中。
小林这才双手将电报奉上。
八幡大神接过电报,借着昏暗的灯光扫了一眼开头,脸上还浮现出一丝得意。
“哦?晚堇不愧是帝国的精英,干得不错嘛!
这么快就确认了从东边搞来的电力火车图纸是真的?
哟西!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投入重金,全面开启仿制计划了!”
“嗯....”
八幡大神的目光继续往下扫。
可当他看到电报的后半部分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犹如触电般从榻榻米上弹了起来!
“纳尼?!”
“什么?上次刺杀浅沼稻次郎失败,是有人泄露了消息?
而且那人,还是那边在东京方面的负责人?!”
八幡大神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可旋即,无数个疑点在他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
“小林,你觉得电报上的内容是否可信?”
那个叫做小林的组长一直跪在地上,脑袋紧贴着地,听到这话,才敢抬起头。
“大人,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在刺杀行动中,对方的表现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每一步都走在了我们前面。
而且,这绝对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说!”
“除非我们的内部出了内鬼。”小林声音发颤,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恐惧与震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遗族会内部同样是派系林立,倾轧不断。
遗族会除了几个大佬外,权势最大的就是掌管行动的头目了,小林这些年,一直紧盯着这个位置。
但是,犬养是曾经跟随八幡大神讨伐东边的得力干将,地位十分稳固。
可现在,天赐良机啊!
小林深谙职场宫斗的精髓。
他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直接指名道姓地咬人,而是要循循善诱,让八幡大神自己脑补出真相。
最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果然!
顺着小林的思路,八幡大神的脸色黑了下来。
“内鬼……高层……负责过刺杀行动……”
“难道是犬养?不,应该不可能,他可是天荒陛下最忠诚的战士.....”
“不,不对,从东边回来后,犬养好像不一样了,失去了往日的锐气,心肠也变软了,连自己的义子都舍不得处决...”
“八嘎呀路!现在看来,他哪里是心肠软,他分明就是有了二心,不想让别人抓住他的把柄!”
八幡大神勐地站起身。
“小林君,你马上带人去犬养家,把人带回来。”
“嗨依!”
小林霍然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
晚上十点,东京同样下起了瓢泼大雨。
整个城市被雨幕笼罩,肃杀之气在夜色中弥漫。
没有人注意到,两辆卡车从远处疾驰而来,最终停在了一个小院前。
卡车上下来了几十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
“八幡大神的命令,你们都明白了吗?”
“明白!”
“行动!”小林从腰间抽出手枪,冲了进去。
犬养在睡梦中被人从被窝里抓起来。
看着满屋子的黑色制服,犬养先是一懵,随即勃然大怒。
等他看清领头的人是小林时,怒火瞬间压过了恐惧。
“小林!你踏马疯了吗?!我知道咱们俩平时不对付,但你敢带人抄我的家?你信不信八幡大神明天就扒了你的皮!”
犬养怒吼着挣扎。
“这次是八幡大神让我来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犬养感觉事情不对劲。
“我要见八幡大神!”
犬养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可是又被几个黑色制服给强压了下去。
“你们怎么这么粗鲁?这可是我们的行动队队长,级别比我还高一级。”
“你们都松开犬养君,滚出去,我要跟犬养君好好的谈一谈。”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小林装模作样训斥了几个下属,让他们松开了犬养,然后离开了卧室。
屋内。
只剩下小林和犬养两人。
犬养直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
“这还差不多,小林君,这其中肯定有误会,等我见到了八幡大神,就会....”
“砰!”
枪响了。
犬养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只觉得眉心猛地一热,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
粘稠的、温热的、红白相间的液体,沾满了掌心。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小林。
如果是电影里,犬养此刻肯定要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遗言,顺便诅咒小林几句。
但在现实中,被一颗子弹贯穿了额叶,没人能撑过三秒。
下一秒。
扑通。
犬养倒下了。
他最后的一丝念头是。
“我身为帝国最忠诚的战士,大人为什么要除掉我.....”
小林用脚踢了踢犬养,见没了动静。
这才冷哼一声,从柜子上取出一把手枪,对准自己的肩膀。
“砰!”
血花四溅!
小林闷哼一声,疼得冷汗直冒。
但他却咬紧牙关,快速将那把枪塞进了死去的犬养手里。
然后扯开嗓子凄厉地惨叫起来。
“来人啊!快来人!犬养见事情败露,企图杀我灭口,已经被我当场击毙!”
此时外面的那些黑制服听到喊声冲了进来。
只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犬养和身负重伤的小林。
对于卧室里发生的事情,他们也许有所疑惑。
但是。
一个死掉的队长。
一个即将上任的队长。
该如何选择,这些黑色制服还是分得清的。
“小林组长为了帝国铲除叛徒,身负重伤,实在是我辈楷模!”
一个机灵的手下立刻大声拍起了马屁。
“混账东西!还叫什么组长?以后要叫小林队长!”
“对对对!小林队长英明!”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谄媚声,捂着伤口的小林,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享受的弧度。
.....
“什么?遗族会内部发生动乱,那个恶贯满盈的犬养被干掉了?”东京的书屋内。
工藤新一在接到汇报后,兴奋地站起身。
“消息属实吗?”
“属实!我们接到町屋斎場里暗线传来的消息。
昨天晚上,一具尸体被送了过去,对方身份十分特殊,没有走任何程序,就烧掉了。
而尸体的样貌,跟我们掌握的犬养的样貌一模一样。”
松子很高兴的说道。
町屋斎場是东京最大的火化场,位于荒川区,也是处理一些特殊人物最方便的地方。
“而送去的人,好像是遗族会的人,看来是对方是内斗了。”
“好啊,太好了。
真是没想到,火车司机同志没有浪费一枪一弹,就干掉了这个恶魔!”
工藤新一此时是彻底被折服了。
这阵子,东京方面加紧了对遗族会的调查,其中就有犬养这个行动队队长。
此人赫然是当年的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家伙。
这些年来,东京方面的折损不断,其中大部分都是犬养下的手。
东京方面也早就想除掉犬养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对方竟然自己干掉了犬养!
“是啊,火车司机同志的筹划之周密是我生平未见。”松子也开口道。
“马上把这好消息传出去,让同志们都高兴高兴。”
工藤新一现在已经是东京方面的负责人了,非常清楚,这个消息将会起到什么样的效果。
“好,我马上安排。”
松子推开门走出去。
不知不觉,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
京城的雨下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晚上九点,雨势才渐渐停歇。
特护病房内,昏黄的灯光依旧。
特护病房的昏黄灯光下。
温知夏看着药物顺着输液管,一点一滴的流入李爱国的体内,心中说不出的兴奋。
就在昨天晚上,她已经收到了遗族会的电报。
内鬼犬养已被就地正法!
八幡大神在电报中对她赞不绝口,甚至称她为“帝国最锋利的暗夜玫瑰”!
并且,电报中还表示,只要再搞到几个问题的答案,她就可以回到东京了。
“好了,我亲爱的猎物,现在的游戏规则和昨晚一样,我问,你答。”
温知夏看到李爱国的身体开始抽搐,拿起了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