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军人问：“需要什么样的协调性？”
“所有人的能量释放必须在同一瞬间、朝着同一个方向、以同一个频率输出。”
程序员看向顾陌，“你确认过每个人的能量性质吗？”
顾陌抬起右手。无名指根部那条血线在她注视之下微微亮了一下，绯色的光芒像呼吸一样起伏。
“我在一百五十二次死亡中，学会了感知能量的流动，你们身上的每一处沉积位置，我都能看见，但能不能让这些能量按照我们需要的路径流动，取决于你们自己。”
她面向全场：“我不要你们相信我，我要你们相信出去这件事本身，如果你们心里有任何一丝对这件事的怀疑、犹豫、保留，你们的能量就会发生偏移，偏移的结果是整个空间的应力重新分布，我们集体失败，然后重置回到起点，所有人继续困在这里，而且下一次你们不会再有记忆。”
父亲搂着儿子的肩膀，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如果失败了呢？失败了我们怎么办？”
“失败了就是回到原状。”
顾陌看着他的眼睛，“你们会忘记今天这场对话，继续在这个空间里各自挣扎，而我……我会继续被杀，你们也许永远不会再想起有一个女孩曾经站在你们面前告诉你们可以出去，但空间会记得，空间的记忆比我长，也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长。”
小男孩突然从父亲身后走了出来。
“姐姐，我看得见你手上的红线。”
顾陌低头。
那条血线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绯光，男孩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光，像两颗玻璃珠子里各装了一团小火苗。
“你能看见别的什么吗？”顾陌问。
男孩偏了偏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望向她身后那片刚刚褪尽白雾的空间深处。
“那儿有一个很亮的东西，在转，转得很慢很慢，像……像爸爸以前给我买过的陀螺仪，但那个陀螺仪快要停了，边缘的彩色光晕也在抖。”
顾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看见了那个漩涡，紫黑色的边缘此刻确实在轻微颤动。
那些缠绕着罗盘的光缆松垮了一些，有几根从罗盘表面脱落了。
“这就是我们的窗口，那个核心现在处于卡顿状态，如果我们能在它重新咬合之前把环面焊缝撕开，整个结构就会解体，所有人都会被弹出这个空间。”
她环顾四周。“你们同意联合吗？”
空气安静了片刻。
退伍军人第一个点头。“我同意。”
外科医生紧随其后：“同意。”
程序员也点了头。
一家五口那边，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
母亲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抓挠衣角，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父亲沉默了两秒，也点了头。
爷爷把奶奶搂得更紧了一些，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没有说话、
四人朋友组那边，王哥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干！老子豁出去了！只要能出去，你让老子干嘛都行！”
阿强点了头。
小美抽了抽鼻子，用力点头。
胖子依然没说话，但他在王哥拍大腿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十二个人。
加上顾陌自己，十三个。
这个莫比乌斯囚笼里所有的活人，此刻站在同一片地面上，朝着同一个方向。
顾陌记得老乞丐说过的话：你越空，它吃得越难受。
现在她要让整个空间都空一次。
程序员蹲在地上用一片碎金属片画图。
他在这五天里已经在脑子里跑过了无数次拓扑模型，此刻那些抽象的曲面和线条终于被赋予物理形式。
他画了一条长带状的矩形，然后把它扭转一百八十度，再把两端粘合。
“这就是莫比乌斯环。”他的碎金属片点在纸面上，“一个只有单面单边的二维流形，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本质上是把这个结构三维化、并且折叠了无数次之后的结果，所以你们永远走不到尽头，因为尽头就是起点，你沿着环面一直走，最终会回到你出发的位置，但从另一面回来。”
退伍军人皱眉：“那我们直接朝一个方向走，不就能回到起点？”
“理论上是这样。”程序员抬起头，“但这个空间的问题是，它被折叠了，你们从A点出发，在环面上走了一圈回到A点，但那个A点和你们出发的那个A点不在同一层折叠面上。你看到的是同一个坐标，实际上差了无数个折叠层的距离，空间用这种方式制造出无限大的错觉。”
他重新画了一个更复杂的图形。
多条条带相互交织、穿插、扭转，像一团被人攥紧又松开后无法解开的毛线。”
我们所有人的能量沉积位置，恰好对应了这个折叠结构的某些关键节点，如果把莫比乌斯环比作一张地图，那每一个人的锚点都是地图上的褶皱最密集的地方，如果我们能把这些褶皱同时展平……”
“环就会撕裂。”顾陌接话。
程序员点头。“对，而且是从内部撕裂，使结构的连续性丧失，莫比乌斯环一旦在扭转处出现不可逆的断裂，它的拓扑性质就会彻底改变，变成一个普通的、有边界的、可穿越的曲面。”
顾陌指着程序员画的那个图形。“我要你把这个结构中所有焊缝的位置标出来，就是那些被扭转后重叠起来的边缘。”
程序员的手指在虚空中停顿了一秒。
“我已经标过了，按照我的模型，一共有七条主焊缝和二十三条次级焊缝，主焊缝的应力集中系数最高，是我们突破的关键，但要让能量精准击中七条主焊缝的交汇点，每个人需要站在特定的锚点上。”
“每个人？”
“对，你的能量沉积位置决定了你最适合释放的那个方向，如果站错了位置，能量反射回环面内部，轻则让我们白忙一场，重则导致空间对能量的重新分配更彻底，下一次破局的难度指数级上升。”
他挨个看过去。”我现在需要确认每一个人的能量沉积位置，这可能涉及到一些隐私，你们在这个空间里的某些行为、某些情绪、某些你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细节，都在你们身上留下了痕迹，要确认这些痕迹，我需要你们告诉我，你们进来之后……做过的最隐秘的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