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的身体从剧烈的颤抖慢慢变成了轻微的抽搐,然后彻底平静下来。他的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青紫。
梅初琦的手指从他的脉搏上移开,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她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站在一旁的刀震、马龙、马睿等人,听到这句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马龙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破草帽,狠狠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马睿靠在墙上,凤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刀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少将为了救我们,差点把命搭进去。"他咬牙说道,"这十几个弟兄……不能白死。"
梅初琦站起身,走到叶青的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她的手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番施救,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和心神。
"让他睡吧。小回天丹的药力还在他体内运行,等他醒来,伤势会好很多。但毒气伤了肺腑,需要静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不过,古兵和那些韩国人,这次是真的惹毛我了。"
……
黎明时分,密支那的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滴打在曹家主宅的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的城西,废弃工厂的废墟还在冒着黑烟,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烙印在这座城市的胸口。
而在曹家主宅的作战室里,叶青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黑龙绣春刀已经擦拭干净,放在床头。
刀在人在。
城西三十公里外,一片橡胶林深处。
古兵摘掉了防毒面具,随手扔在泥泞的地上。他靠在一辆涂满迷彩的军用吉普车引擎盖上,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他的面前,一台军用笔记本电脑正播放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废弃工厂已经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三楼走廊坍塌了大半,毒气弹爆炸后的灰绿色烟雾虽然被冲击波撕开,但残余的毒雾依然在废墟中弥漫。
"队长,确认过了。"一个黑水雇佣兵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卫星电话:"三楼的毒气浓度足够致死。那种神经毒剂,吸入超过三十秒,肺部就会水肿,呼吸衰竭。叶青和那个女人在封闭走廊里至少待了两分钟。"
古兵又吸了一口雪茄,嘴角缓缓勾起:"迫击炮呢?"
"曹家主宅的两门82迫击炮把烂尾楼和教堂钟楼炸平了,我们的三个狙击手……"雇佣兵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确认阵亡。"
古兵的眼神冷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三个狙击手而已,死就死了。
只要叶青死了,付出的所有的代价都值得!
"叶青的人呢?"
"搬运石头的那队特务营被毒气扩散波及,巷子里至少躺了十几个。剩下的带着石头撤了,但石头没丢——卡车开走了。"
"石头……"古兵冷笑一声,"叶青人都死了,要石头有什么用?那些老帕敢的料子,迟早还是王家的。"
他掐灭了雪茄,走到吉普车旁,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频道。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通了。
"古兵?"王语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傲。
"小姐。"古兵站直了身体,语气恭敬而冷酷,"密支那的任务,完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叶青?"
"确认死亡。"古兵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毒气弹,加上迫击炮覆盖。他就算有九条命,也扛不住那种剂量的神经毒剂。加上他之前在走廊里受了伤,失血过多,根本不可能撑到救援。"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亲眼看到他吸入毒气,倒在地上抽搐。然后炮击开始了,整个三楼都被掀翻了。"
王语纯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古兵能听到听筒里传来指甲轻敲桌面的声音。
"确认死亡了吗?"
"工厂废墟还在冒烟,防化部队还没进场,暂时无法确认。但小姐,您了解那种毒气——VX级神经毒剂,吸入即死,没有解药。叶青不可能活着。"
"……"王语纯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语气骤然变得凌厉,"古兵,叶青一死,密支那就群龙无首了。曹家主宅现在群龙无首,那些华人武装会陷入混乱。你立刻执行下一步——配合奈钦大将,在吴瑞到达班茂之前,切断所有退路。"
"明白。"古兵点头,"韩国那边的人手已经就位,随时可以配合行动。"
"还有,"王语纯的声音压低了,"叶青死了,但红星集团还在。柳月、安梦溪、杨敏……这些人不能留。等密支那大乱,我要你一个一个地把她们的名字从缅北的地图上抹掉。"
"是。"
挂断电话,古兵将卫星电话扔给旁边的雇佣兵,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
他抬头看着密支那方向的天空——那里,黎明正在到来,但乌云密布,像是要下一场大雨。
"叶青……"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你再能打,也挡不住科学的力量。"
……
曹家主宅,作战室。
雨越下越大了。
梅初琦坐在叶青的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青的脸,手指时不时搭上他的脉搏,确认他的心跳和气血运行。
小回天丹的药力已经在叶青体内彻底化开,将残余的毒素全部清除。
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变得深长而均匀,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
梅初琦的眼眶还红着,想起刀震说的那句话——十几个弟兄,倒在了巷子里,再也没能起来。那些人,都是叶青一手带出来的兵,是跟着他从华夏一路打到缅北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