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指挥目光扫向江景泽。
脸上带着漠然之色。
对于他而言,将教导梁平安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江景泽,可是他们俩却在一起厮混。
没有做到书童的本分。
还记得当初见他时,江景泽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好好看住梁平安。
就这?!
梁指挥看向江景泽的目光中,透露出浓浓的失望。
江景泽不急不缓的道:“在下有话要说!”
梁指挥语气平淡的说道:“你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江景泽朗声道:“老爷,其实你错怪少爷了,少爷每日用功读书,从不懈怠,甚至在闲暇下棋时间里,还念念不忘的读书,真可谓读书人的典范。”
梁指挥愕然一愣。
这得多不要脸的人,才能说出这样颠倒是非的话?
江景泽记得,前世假如说大学生进入那种场所,会被人骂自甘堕落。
可是换种说法,假如那种场所的人努力学习,考上大学生,就会被人称赞自强不息。
同样的一件事,就看怎么解释了。
可梁指挥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脸若寒霜,冷冷道:“我查过了,这几日,梁平安根本就没有去学堂,你们还在这里狡辩!”
梁平安小声嘟囔解释道:“爹,其实……其实这几日,我真的好好学习了,你要相信我啊!”
“住嘴!”梁指挥拍案而起,死死的盯住梁平安。
这一次,他真的怒了。
不好好学习也就算了,竟然还找借口!
他梁家的种,竟然敢撒谎!
梁指挥彻底爆发了,指着梁平安大骂道:“偷奸耍滑,满嘴谎言,成天胡闹。你要干什么?是不是非要让荣国府毁到你手上!啊,你说啊!”
“我哪一点亏待过你?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我就买给你什么!你要是病了,我和你娘成天成宿的照顾你,为了让你学习好,我请了多少教书先生了?”
“可哪一个教书先生,到头来不是被你气跑了?你看你像什么样子?逛窑子,偷骑马,下破棋,有一点荣国府少爷的作风吗?”
此时,厅堂只有梁指挥的骂声,绕梁不绝。
梁母在一旁轻叹口气,没有说话。
梁平安吓的脸色惨白,有种生命走到尽头的感觉。
这下,不被打死就不错了!
“老爷,还请听在下解释!”江景泽大声道。
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敢搭话,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江景泽,这人恐怕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吧,到这个时候还敢狡辩。
梁指挥阴沉着脸,喝道:“你还想说什么?”
江景泽好整以暇道:“在下可以证明,少爷并没有不学无术!”
“你证明?”梁指挥怒极反笑。
江景泽又道:“如果老爷不相信的话,大可以出题考少爷!据在下所知,这几日学的是韩愈的《师说》和荀子的《劝学》,请老爷出题。”
梁指挥死死盯着两人,道:“好,死也要让你们死的明白!梁平安,任何一首诗,倘若你能背出来一半,就免了这顿打!”
江景泽赶紧提醒道:“少爷,还不赶紧背!”
呆立的梁平安听罢,猛地反应了过来,连忙大声道:“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古之圣人……”
只听到梁平安一气呵成,然后又背起了《劝学》。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生而同声……
梁指挥一愣。
其实他也是个糙人,不会这两首诗赋,见梁平安背的滚瓜烂熟,内心不由的升起一丝怀疑。
从前梁平安背书,可是结结巴巴的。
背的这么熟练,这家伙,不会是现场瞎编的吧?
“去把教书先生请来!”梁指挥吩咐道。
不一会儿,教书先生来到厅堂,得知叫自己的原因后,又听了梁平安背诵一遍,顿时两眼放光,说道:“少爷真是聪慧啊,背的竟然丝毫不差!”
闻言,梁指挥心头一震,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梁平安竟然真的能认真背书,还没有丝毫停顿,清晰入耳。
梁指挥显得有些不可置信。
一旁的梁母赶紧道:“我儿这么勤奋好学,你做爹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责骂他,也不怕寒了他的心!”
“哼!”梁指挥依旧嘴硬,道:“会死记硬背有什么用,他知道其中的道理吗?”
年近半百的教书先生也好奇的看着梁平安,能背诵文章已经不错,不过要知道其中的奥妙,就比较困难了。
梁平安踌躇道:“我怕说不好。”
这些日子,江景泽都是在下棋时,和他胡诌这些诗文的意思,两个人瞎鸡儿讨论。
他担心理解的不对。
梁指挥对梁平安的期望并不高,能背出来就不错了,就算意思理解的不对,也没什么关系。
梁平安想了想,道:“师说的中心思想……也就是中旨,其实是说,人不是一生下来就懂得道理的,只有经过不断地学习,才能不断进步。”
梁指挥眼前一亮,这解释,听着就感觉不错。
想不到,想不到啊!
梁平安继续说道:“所以,人要学习,就有了老师,就像孔子所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要学习别的长处,补全自己的短处。”
一旁的教书先生连连点头,称赞道:“少爷对这篇文章竟有如此理解,真可谓精研至深!”
闻言,梁指挥突然生出狂喜,自己的儿子竟然不是不求上进、不学无术。
而是能够通晓诗词大义啊!
看来,我儿梁平安有大儒之资啊!
梁指挥一把拉住教书先生,感慨道:“我家乳虎能有如此成就,先生功不可没。”
教书先生闪过一丝尴尬,解释道:“这些知识,我从未教过少爷。”
“哦?那是?”梁指挥疑惑的看向梁平安。
梁平安道:“这些都是我和江景泽讨论的,最后我们讨论的结果,发现这篇文章还有发人深省之处。”
卧槽!
他还发人深省了?
梁指挥惊诧不已。
而且他们竟然还会学术讨论?
这不是大儒干的事情吗?
梁平安说道:“其实这篇文章还凸显一个平等,就像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这句话,意思就是不能因为地位低贱,而轻视别人。”
“每一行,每一业都有精通者,就算是三教九流的人,也有其优点,所以人要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风格,充分学习别人的长处,不能因为自己出身高,起点高就轻视别人。”
梁平安说顺嘴了,开始侃侃而谈。
可厅堂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梁平安。
心头冒出一句话,这还是自己家那个顽劣的少爷吗?
莫非是……被鬼附身了?
教书先生听的目瞪口呆,他都没有想到这些含义,却被梁平安说了出来。
当即慨叹道:“少爷真是聪慧之人啊,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代名臣!”
一篇文章,不仅熟练地背诵了下来,而且还通晓里面的微言大义,不光如此,还能发散思维对此文进行重新解读。
这……还是自己儿子吗?
梁指挥一时间恍惚起来,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茶盖乱飞。
这吓的梁平安全身一哆嗦,还以为老爹要动手了,连忙道:“爹,饶……”
话还没脱口,就听到梁指挥哈哈笑了起来,大声道:“我儿近些日子真是刻苦读书了啊,我真是错怪你了!”
梁指挥看向教书先生,问道:“这些是先生教给我儿的吗?”
教书先生有点尴尬,他哭笑不得的抱拳道:“老爷,这些日子少爷从未去过学堂,这些知识想必从其他地方学来的。”
梁平安期期艾艾的道:“这些是我和江景泽下棋时,江景泽给我说的。”
梁指挥顿时望向江景泽,目光中充满了欣赏。
江景泽咳嗽一声,谦虚的道:“在下惭愧,这是因为少爷聪明伶俐,一点就通啊!”
梁指挥摆摆手,本来梁平安都往混混的道路上发展了,没想到还真能被江景泽给掰回来。
当即说道:“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有大功劳的,有功就赏。来人,从账房支出一百两银子,赠予江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