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灵清的声音在身后炸开，又急又尖，完全没了方才那副居高临下的派头。
我没回头，继续走。
她追了上来，脚步急促，登楼境后期的气息在身后翻涌。我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她追了几步发现我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声音里的底气明显虚了。
“你……你站住！护山大阵真的会镇杀闯入者！我没有吓你！”
“那你让它镇好了。”我随口回了一句。
“你！”
她追到与我并肩的位置，侧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脚下的地面。
内峰山门玉石地砖没有任何异样，两侧的阵纹没有任何反应，连空气中该有的禁制压迫感都半点也无。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
“怎么会这样？大阵为什么没反应？你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我看了她一眼，笑道：“会不会是你们的大阵害了？”
沐灵清被这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快步跟上我的脚步。
我往目光中依稀最高的峰方向走，一踏步就是数十里地。
她也只能跟着往我的方向追，这才追了一会，已是额上冒起了细汗，别看我闲庭信步，她要以这速度追上我，简直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我也不着急甩开她，毕竟这小姑娘还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往四周看，像是在等什么人出现。
“你不用看了。”我语气随意：“方才至少几十道神念扫过来，可惜明知道我在规则之外，却一个都没敢来，所以你现在喊人，来一个也是白搭一个。”
“你！”沐灵清的脸涨得通红，“你到底什么人？你一个下域来的护道人，怎么可能无视规则……”
“怎么不可能？”我打断她，“你们道域的护山大阵应该出自道祖那一代了吧，有没有可能那时候它就认识我？”
沐灵清愣了好一会儿，脚下的步伐慢了下来。她盯着我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咬着牙又追了上来。
“你少胡说！护山大阵是道域立宗之初，历代阵道祖师层层叠叠筑起来的，跟道祖有什么关系？”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们的大阵不拦我？”我头也不回。
沐灵清又噎住了。
她追着我走了一段，额上的汗越来越多，气息开始不稳。
她本是登楼境后期的修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横着走的存在，可此刻跟着我这般走法，竟像是新入门的小弟子在追师长，狼狈得不成样子。
而且这道域大阵层次分明，越是往里走，法则压力越大，她只是内门的接引弟子，登楼后期，大约正是要实习历练，准备当长老的级别，越是往里高速飞行，受到的镇压越是厉害。
“你到底要去哪？”她喘着气问。
“主峰，找你们域主聊聊。”
“你要闯我太恒道域主峰？！你是外人！对外人而言无疑是禁地！还找我们域主？你疯了？而且，这里距离主峰，还有亿万里之遥！”
“嘿嘿，初来乍到，互相也得给些面子不是？也省得他还要亲自出来接我。”
沐灵清急得几乎要跳脚，一边追一边朝四周喊：“师尊！六长老！有人闯内山门啦！快来人呀！”
她的声音在内门的群峰之间回荡，却只惊起了几只灵禽。
而且除了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内门弟子，没有任何一位长老出现。
不过随着我飞进去，几十道神念很快增加到了数百道，只是它们依旧在暗处盘旋，却没有一道敢真正落下。
闯山，这个词对于太恒道域来说简直太新鲜了。
所以任谁神念扫到我，都会瞬间失了对常识之外的理解能力。
不过还真别说，小姑娘这一通乱喊，终究是有点用的。
其中一道气息以极快的速度从一处内峰迅速靠近。
此时，已经距离刚才外门广场千里有余，还在一内峰的范围之内，可见这道域之大，远非青天剑域这等寻常小灵域可比。
那道气息从侧方一座内峰洞府掠来，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条淡白的残影。
眨眼的功夫，人影已经落在我们面前。
来人是个女子，一身月白长袍，面容冷峻，鬓角染霜，样貌却仍不过二八年华，只气息沉得像一座山。
她落地的瞬间，周围百里的灵气都往她身边微微一倾，那是天人巅峰修为的修士不自觉散出的场域。
沐灵清看到她，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囊，脚下一软，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师尊……”
貌美女子没有看她，目光一直钉在我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里的审视比沐灵清那点道行深了太多。
片刻之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着一股子冷意：“阁下从外门闯入内门，一路横穿数座内峰，惊动数百道神念，大阵不拦，长老不出。本长老倒是想问问，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我是玉柠岁的护道人。”我打量了她一眼，却半分法则气息都没溢出来。
“玉柠岁？若本长老没记错，她应是下域筛选要入内门的弟子，以前辈展示实力，怎会是她的护道人？”
“怎么？不行？”我眼帘一沉，略微不快。
女长老下意识把目光中的锐气敛去，毕竟她的威压非但无效，还对我的目光感到了实质性的威胁，这已经是很明显的高下立判了。
更不说我还视道域大阵如无物，这可是活久见了。
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沐灵清，女长老又扫了一眼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内门弟子。
沉默了几息之后，她忽然躬身一礼：“并非不行，只是前辈不请自来，即无宗门邀请，又并未递帖拜会，于我太恒道域而言，未免有失礼数，不若前辈先入我六十四峰稍待，容晚辈通禀……”
“不了，我直接去主峰找你们域主聊聊，不必劳烦你了。”我呲牙笑道。
这一笑，看得女长老表情一紧：“前辈还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