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见到已死之人,八福晋的三魂七魄被吓得一分不剩,乃至相信自己已不在人间,进了那阴曹地府。
她想要往后躲,可床榻就那么大,她能躲去哪里。
“八嫂嫂,我送您的耳坠子呢?”
“我不知道……公主,我不知道……什么耳坠……”
惊惧害怕语无伦次间,八福晋猛然想起,进宫赴宴那日,她戴了公主送给她的耳坠子。
可是后来,她没再留意这件事,那对耳坠子如今在何处,她根本想不起来。
“八嫂嫂,弘晖要我问您,为何要捂死他,他好难受啊,八婶婶,弘晖好难受!”
“不是的,啊……”八福晋惊恐地尖叫着,“婶婶不是故意的,弘晖,婶婶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你别出声,弘晖,婶婶不是故意的。”
温宪心如刀割,她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弘晖是枉死,八福晋是误杀,为什么连恨,都不能恨得痛快。
“婶婶不是故意的,弘晖,婶婶对不起你……你把婶婶也带走吧。”八福晋抱头痛哭,“婶婶知道错了,婶婶害死了你,弘晖……婶婶只是想在她的寝殿里放些东西……你突然跑来了,弘昱又来了……”
不,就要恨得痛快!
任何借口、任何理由,都不能抵消杀害一个孩子的罪孽,什么叫不是故意的,孩子没了,就是没了。
重重一巴掌,扇在了八福晋的脸上,惊恐大哭的人,被打蒙了,似乎是痛楚,让她意识到了现实,她怔怔地定在那儿,正慢慢地还魂。
温宪干脆地转身离开,一出八贝勒府,就被舜安颜接走了。
“是她!是她!”马车上,温宪泪如雨下,她也分不清是恨还是痛苦,一拳头砸在车架上,指节蹭破了皮,沁出刺目的鲜红。
“不要伤了自己,温宪……”舜安颜极力安抚妻子,“先去告诉额娘,告诉皇阿玛,让他们来处置。”
“弘晖、弘晖啊……”温宪哭得瑟瑟发抖,“四嫂嫂会不会想,我在那里还能接着弘晖,可我不在。”
“不许胡说,四嫂也许会这么想,可四嫂若知道你还在,她只会更高兴。”
“弘晖怎么办?”
“四嫂不会自欺欺人的,若是去了就能团聚,你以为四嫂还会活着吗?”
舜安颜紧紧抱着妻子,安抚她拍哄她。
“事已至此,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助四哥继承江山,封弘晖做太子,做亲王,让他的名字,永远传下去。”
永和宫里,桌上的膳食早已放凉了,温宪跪在皇阿玛身边,伏在他的膝头,依旧低声啜泣着。
皇帝好些日子没和闺女如此亲近了,她长大了,嫁人了,她还“不在”了。
曾几何时,最稀松平常的日子,如今成了莫大的奢侈,想和孩子们说说话,亲近亲近,都成了遥不可及的事。
他双亲缘浅,就想着好好待自己的儿女,可是,用情太深,怨和恨也一并共存。
孩子们如何长成,原来父母爹娘能干预的,太少太少。
“皇阿玛……您真的不去抓她吗?”
“我和你额娘早就商量好了,这件事,要交给你们四哥和四嫂来做决定。”
温宪抬起头,难以置信:“您的意思是?”
皇帝轻抚女儿的额头:“皇阿玛,会亲自告诉他们。”
温宪看向额娘,再看向皇阿玛。
德妃温和地说:“额娘也觉得,这件事,要你四哥和四嫂来决定,乃至于,有些话,皇阿玛只能对四嫂说,不然对你四哥的压力太大了。”
皇帝垂首安抚女儿:“相信皇阿玛,皇阿玛会给你四嫂一个交代,皇阿玛没能给你额娘的交代,不能再亏待了四嫂,辜负了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