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中，一片祥和。
刚刚多位大臣针对楚文的情形说变就变。
一转眼间，就对楚文极尽夸耀之词，国之栋梁，年轻有为，才思比我等快出三十里。
夸的楚文自己都觉得脸皮红。
这就是朝堂，一刻天堂，一刻地狱！
而朱允炆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皇爷爷怒气已消。
现在今日不会再有挨板子的风险。
不禁要喟叹一句，先生不愧是先生，第一天上朝就惹出这般事端。
一旁的太孙旧党众人，却是满脸漆黑。
楚佞臣真是邪门，顶撞陛下也能被轻拿轻放。
谁不知道，洪武皇帝杀伐慎重，要是换了任何一个人今日在殿堂上如此反驳他。
现在必定已经抄家灭族！
坟头草不定多高了！
楚文，楚佞臣，已经简在帝心！
“楚卿，到底有何见解快快说来，让咱也好生见识一番！”
朱元璋此时已经没有丝毫不悦。
如果楚文的提议利于他朱家子孙万代，他当不吝重伤！
“是。”
“臣认为不设不征之国有三大原因。”
“细细道来！”
“第一，从军事方面讲。
若设不征之国，我大明百万军队如何练兵？！
北元已被蓝玉大都督剿灭元于捕鱼儿海，数年之内，北元不敢再大规模入侵我大明。”
此言一出，武将们一脸激动。
都是他们的功劳啊，尤其是淮西武勋集体，蓝玉是他们中的第一人。
谈到蓝玉，他们脸上有光啊。
一个个站立的更为笔直，看着楚文的目光也带着温柔。
楚大人，真是一个好文官啊，和其它掉书袋的就是不一样！
“大明若就无战时，马放南山，刀剑入库，军备松懈，久未染血的儿郎能剩下几分战力。”
“故，我大明永远需要敌人，敌人在，则军不懈！
军不懈，才能自强，立于不败之地！
众位将军们才能有超越前人的成就，到时饮马翰海，封狼居胥只在旦夕！
若周围边疆属国全都已大明为主，就不再征伐，必然产生骄纵之情。
长此以往，故步自封，不思进取，当再有强敌来犯时，军队不可用。
那我大明唯有山河国破，社稷不存！”
朱元璋此时已经目不转睛的盯着楚文，脸上神情转换，惊疑不定！
敌人在，则军不懈！
山河国破，社稷不存！
这些是耸人听闻，恐吓之言吗？！
以他战场杀伐的经验，楚文说的，是完全有可能的。
如果没了大元这个敌人，他还会如此重视武将吗？
不会，他早就想将蓝玉这个跋扈的大都督赐死！
把那帮吸食民脂民膏，为非作歹之事做尽的勋贵们通通干掉。
但是，楚文提醒的也有道理，没有敌人就会固步自封，不思进取。
那他朱家的江山还能永固吗？
就在朱元璋陷入思考的时候，楚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二，从后代子孙来讲，秦有商鞅，宋有王安石，都行变法之举，他们为何要变？
盖乃因岁月变迁，不适用也。
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
‘子曰’一出，方孝孺等人后皮一紧。
暗自唾骂，楚佞臣又要开始秀他的歪解了。
圣人感叹生不逢时的句子，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就完全转变了味！
“大道的运行，在三代内才能雄姿英发，过了三代，就是落英缤纷，飘不知道哪里去了！”
楚文毫不脸红的说出新的解释。
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咳！
众臣纷纷咳嗽不已，有被气着的，有被呛着的。
殿中的朝臣，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子曰’。
早有耳闻，楚文是悖逆圣贤的逆徒！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武将们也纷纷侧目，他们大多是没读到过这句的。
但是经由楚文讲来，觉得处处对味。
“咳，楚卿，有些政策是可以千古不朽的，比如郡县制，你怎知咱制定的就不是千古之策？”
楚文不着痕迹的向朱元璋瞄了一眼，看看这位洪武皇帝的脸皮有多厚。
不过，十二冕旒挡着什么都看不见。
“臣不敢肯定哪些是千古之策，但是哪些不是，臣还是能区别一二的。”
这句话怎么听着怎么这么绕，楚大人你说的真的不是自大之言吗？
“臣敢肯定，在对外关系上，没有永恒不变的关系！”
“例如，秦晋，古有秦晋之好，但秦吞六国，四海一。汉灭南匈奴，却又有文成公主之和亲。
宋更是先盟金，后被金灭，先连元，后被元灭！
古来没有百年不变的对外关系，安能从洪武朝开始持续千秋万代的不征之国！
如若制定，要么束之高阁，不被后世之人所遵循。
要么背着这座不征之国的大山，大明的疆土面积永远钉在洪武朝。
后世子孙再无开拓之功，皆为不肖子孙，不孝陛下已！”
此言说罢，众人皆是看向朱允炆。
上首的朱元璋，也是目光流转，看向他的大孙。
“皇爷爷，孙儿孙儿一定会遵循你的旨意的，孙儿愿做守城之君。”
朱允炆被盯得头皮发麻，赶紧保证道。
听到孙子的保证，朱元璋稍稍满意，转过看向楚文，开口道：
“听到了吧，咱的子孙做好守成足矣，况中原之大，已够养活万万民！”
楚文摇了摇头，不赞同道：
“守成不代表要和其它属国友好，况且倭国、高丽等为蛮夷之徒，
现做恭顺装，谁知陛下千秋之后，他们又会不会生出狼子野心！”
听到这里，朱元璋早已经想明白。
只是被楚文削了面子，非要争辩一二而已。
而朱允炆也敏锐的感觉到爷爷的情绪，立马也上前表明立场。
“禀皇爷爷，孙儿听闻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经书。”
“孙儿以为，不征之国，却不可行！”
众位朝臣们也感觉到风向标已变，纷纷出言附和。
朱元璋摆了摆手，驱散这帮跟屁虫，让楚文继续讲。
“陛下，臣第三个原因却是最主要，也是最可为外人道的！”
听到楚文这句言外之意，方孝孺作为朝堂不敏感人群之一，一个耿直的憨憨，怒斥道：
“你有何龌龊，不能在朝堂上言，楚大人是不信任我等吗？”
楚文撇了撇嘴，点了点头，讽刺：
“是的！不信任！”
非要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你这个憨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