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
国书自后往前，在一众燕国大臣手里传播着。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看过国书的大臣们，有的人脸色发白，有的人眸光湛湛，有的人唉声叹气，有的人露出愤怒之色……
前方没看过国书的大臣们，以及坐于王座上的燕王喜，则百爪挠心，好奇极了。
燕丹脸色冷峻，眸光闪动不定。
心里，也对国书里的内容，升起了兴趣。
当国书传到燕丹手里时，燕丹的手，隐隐有些抖动。
看到第一条就是索要自己的头颅…
燕丹脸色还算平静。
这在预料之中。
第二条让燕国广开城门，迎秦军入境…
燕丹皱起了眉头。
心下倒也没多想，两国交锋，第一次派出的使臣，提的要求肯定要往高了提。
有来有回嘛。
看到第三条竟是让自家太子妃绯烟携带自己的头颅送到宋子城…
燕丹脸色变冷，双眸闪动着深邃之色。
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名字：
阴阳家月神。
只有阴阳家，才会这么惦记着自家太子妃。
压下心中纷乱的心绪，燕丹将目光放到了第四条要求。
初看之时，微微一愣。
要女人和珍宝？
再看第二遍时，燕丹脸色大变。
这要的不是女人和珍宝，而是燕国权贵们的臣服！
燕丹终于明白…
盖聂为何要让大臣们先看这份国书了。
离间！
赤果果的离间。
这是阳谋。
一旦这份国书的内容传出去，蓟城必乱！
“好阴毒的计策。”
燕丹猛然抬头，冷冷盯着盖聂。
“阴毒吗？”
盖聂脑海里浮现了九公子嬴子昊的面孔。
他觉得…
这位九公子，可能纯粹就是想要美人儿和珍宝。
书写这份国书之时，秦国仅是屯兵于易水河畔，并未真正对燕国发兵。
这本是九公子的纨绔之举。
大概没人能想到…
竟然阴差阳错地就变成了…燕丹口中‘阴毒的计策’。
阴毒？
就盖聂所了解…
从未有人这样形容过九公子。
盖聂并未理会燕丹。
没必要。
作为秦国使臣，他只需直面燕王喜即可。
燕丹，尚没资格。
最后。
国书落到了燕王喜的手中。
燕王喜深吸一口气。
开始逐条细看。
看到第一条，燕王喜扫了眼燕丹。
这第一条，其实在他的预料之中。
行刺秦王嬴政…肯定是要给秦国一个交代的。
看到第二条，燕王喜无法淡定了。
广开城门，迎秦军入境？
这…
要是同意了，岂不就是直接投降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燕王喜当即~便在心里否决了这第二条。
这条…说什么也不可能答应。
最多割让一些城池，再多赔点金银。
压下心里泛起的那一缕惶恐，继续往下看…
看到第三条，燕王喜微微一怔。
脑海里浮现了儿媳妇绯烟的模样，一时有些迟疑了。
倒不是多在乎儿媳妇，而是有些懵。
完全不懂这为何要让儿媳妇送着儿子的脑袋归秦。
甚至，还专门写在国书里。
压下心中疑惑，燕王喜的目光放在了最后一条。
让蓟城的大臣和权贵们准备美人儿和珍宝…
燕王喜一怔，又看了眼第三条，眼里渐渐闪过一抹明悟之色。
“盖聂刚刚好像说过，这国书是秦国那个九公子准备的。”
燕王喜暗道。
当知道这位秦国九公子嬴子昊是这次的征燕大使后，便有人把嬴子昊的一些事告诉了他。
纨绔。
纨绔中的纨绔。
曾劫掠了整座韩王宫。
“要是能用美人儿就打发走秦军，这倒是简单了。”
燕王喜眸光闪烁。
心下十分意动。
想了想…
“盖先生，这份国书是九公子所写？”
燕王喜看向盖聂，开口问道。
他想确定一下。
盖聂开口道：“九殿下口述。”
“这样啊…”
燕王喜心下彻底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说道，“有些条款，寡人很难答应。”
盖聂面色如常，说道：“燕王陛下有一天的考虑时间，明日一早，盖某便会返回宋子城，向九殿下述职。”
“这……”
燕王喜皱眉。
这未免也太急了。
“国书已送至，盖某告辞。”
盖聂手持节杖，转身迈步，一步一步走出大殿。
独留燕国君臣面面相觑。
“决不能让国书内容泄露出去。”
燕丹握紧了双拳。
“丹儿，你怎么看？”
忽然，燕王喜略显冷漠的声音传入燕丹耳中。
满殿大臣齐齐看向燕丹，目光幽幽。
燕丹脸色僵住了。
父王…有亿点心急啊。
…
易水河畔，宋子城。
城主府。
正如雪女所想的那样。
直至中午时分。
她才有机会，跟身边的纨绔提及‘小跖’。
嬴子昊浑不在意地喊了声‘罗网’。
片刻。
灭魂、转魄走进寝宫外殿。
“九殿下。”
灭魂、转魄同时喊道。
“阿雪，你自己问吧，本公子要先歇一会。”
嬴子昊一脸困倦地道。
雪女心跳微快，轻轻应了声‘好’。
“小跖…他还活着吗？”
雪女坐在玉床上，隔着一层床纱和一层珠帘，轻声问道。
问话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灭魂、转魄默默对视一眼。
“还活着。”
灭魂言简意赅。
“还活着…”
雪女彻底松了口气，面上闪过喜色。
低头看了眼嬴子昊，雪女秀眉微微蹙了起来。
在思忖一个问题：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凝思半晌…
“先想办法放走小跖。”
“以小跖的轻功，应该可以悄无声息地回来。”
“到那时，消息便能传出去了。”
雪女心中有了决定。
她不敢太贪心。
眼下。
最重要的，是救出小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