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胡三气喘吁吁的跑进公堂,司马安此时正在气头上,面色不悦的呵斥道“疯疯癫癫像什么样子!领了八品的俸银,没一点八品的样子!”
在大梁品阶中,七品的县令虽然常被人说不入流,但确实是领朝廷的俸银的,而那八品的县丞其实也是拿大梁户部俸银的。只有诸如仵作巡检捕头之类的地方职位,才是拿地方财政的。
县丞胡三被突然地训斥惊得脸上全是意外,这司马老爷来阴山县也有一段时日了,但平日里不论是公事还是私下里都和蔼可亲的,怎么今天突然换了一副模样般。
狐疑的胡三顾不得额头的汗水,忙整理衣衫,稳住呼吸,片刻之后才恭敬的对司马安说道“大老爷,那无头尸体的头,找到了。”
缓了口气,胡三接着说道“下官一接到消息,就忙着赶回来给你汇报了。冲撞的堂尊,请大人责罚。”
胡三矮胖的身子因为大量的出汗,在身体周围蒙起一圈淡淡的白雾。呼哧呼哧的小声喘息着,生怕再惹得司马安不高兴。此时已是深秋,却能出这么多汗,司马安心里也是一阵愧疚。
轻声咳嗽一下,虽然心中觉得愧疚但仍然板着脸正色说道“那人的头颅,在哪里找到的?”
胡三见司马安语气略有松动,不再似方才那么严厉,轻嘘一声,恭敬说道“回堂尊的话,是屏西村的村民发现的。”
“哦?又是屏西村?将此人带到堂前问话。”司马安站起身来,将案上的温茶端给胡三,接着说道“虽说你只是个县丞,但也不可冒冒失失的,若让百姓看去,岂不觉得我大梁府衙做事都这样不靠谱吗?”
胡三端过茶盏,羞道“下官记下了。”司马安摆手,便叫他去领那村民进来。
片刻,一个獐头鼠目浑身肌肉纵横的农夫打扮壮年在胡三的带领下步入大堂。农夫看见身穿官服的司马安二十出头的模样一阵愣神,还真是被乡亲们说中了朝廷派了个娃娃官。
刚被敲打过得胡三登时怒道“大胆!见到司马老爷还不跪下?”
这一声怒喝将这农夫当场喝醒,慌忙跪倒下去,伏地说道“草民屏西村赵二,叩见青天大老爷。”
司马安坐在公堂正中,沉声说道“赵二,你且与本官说说,那人头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赵二被吓的不敢抬头,低声说道“禀大人,草民,是在村里刘虎家的茅厕底下发现的。”
司马安一听,心里顿时乐了起来,将桌上的惊堂木用力一拍,冷声说道“刘虎家的粪坑你去做什么?本官可警告你,若是胡言乱语,本官第一个治你得罪!”
赵二登时被吓得直哆嗦起来,惊慌的答道“青天大老爷明鉴,草民前几日在刘虎家吃醉了酒,方便时不小心跌落进去,半个身子都泡在粪坑里草民挣扎着摸索,就在那粪坑里摸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司马安对这种充满气味又画面感十足的对话一阵恶心,看县丞胡三也比自己好不到哪去,二人只能强压着恶心,接着赵二接着说。
“草民酒醉中以为那圆滚滚的东西是什么宝物,便悄悄捧回家中。等洗干净之后才发现竟然是个人头”
看似天衣无缝的证词,司马安却发现疑点,当即问道“既然发现是人头,为何不上报?”
赵二趴伏在地,顿了顿,嗓音颤抖的说道“草民自然是担心摆脱不了嫌疑但看到村里的布告时,草民才放下心里,这才赶来县衙。”
司马安也知道这样问,其实是问不出什么话的,随即问胡三道“那人头现在何处啊?”
胡三赶忙回到“禀堂尊,下官怕那污秽之物腌臜了堂尊的法眼,所以直接送去仵作那里了。”
司马安点点头,对赵二说道“你且先回去吧。”
赵二面露难色,悄声说道“那大人,草民的赏银?”
司马安微笑不语,胡三上前一步厉声说道“赏银等案子破了自然会给你。”
赵二本想再说什么,看身旁膀大腰圆的胡三凶神恶煞的盯着自己,又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司马安见状,微笑说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就大胆说出来。”
赵二眼睛嘀溜直转,轻声问道“草民敢问凶手是何人啊!”
司马安保持着微笑,用一阵耐人寻味的表情答道“正是县衙的衙差谋财害命,现已被下狱了。不过本官好奇,你与那屏西村的唐氏是否相熟?”
“唐氏?”赵二脸上神色略有疑惑,重复一遍,接着说道“唐氏是我们村刘大的媳妇,草民并不熟悉。”
司马安听到后,哈哈笑出声来,说道“那既然如此,你捡上来的人头,你可认得?”
赵二眼中闪过一丝慌张,摇头说道“那人头早已面目全非了,草民自然认不出来是何人的。”
想问的话全部问完了,司马安摆摆手叫胡三把村民赵二送了出去。片刻,胡三小心翼翼走入堂内,恭敬的对司马安分析道“堂尊,下官看那赵二的神色,明显是做贼心虚,贼喊捉贼,何不直接将他捉了来。”
司马安没搭理他,直摸着下巴,暗暗思索。过了好一会,才悠悠说道“怎么连点胡茬都没长出来,真奇怪!”
身旁的胡三错愕,以为大老爷在思考案情,等着听司马安的分析,没想到
司马安随后说道“走,和我去仵作那看看。”
便站起身子,朝衙门的停尸房走去。
停尸房内,老仵作仔细查验着案上的人头,见司马安推门进来,慌忙行礼。
司马安摆摆手,轻声问道,“如何?”
老仵作自然知道司马安问的是什么,急答道“禀堂尊,老朽反复查验过,这人头不是这尸体的。”
司马安没有一点意外,但还是继续追问道“你可确定?”
老仵作接着答道“堂尊,老朽做了仵作大半辈子了,这点还是看的清的。那人头和尸体上的伤痕刀口完全不一样。”
见司马安面无表情,老仵作只得无奈说道“更直接的说,那人头连带的脖子,和尸体上剩余的脖子,尺寸不一样。”
“哈哈哈哈”司马安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停尸房,引得胡三和老仵作都是一阵不解。
司马安朗声说道“马壮鼻子灵,你叫他这几日拿着手帕去周围的村子里转转,打听打听这手帕是何人绣的。再派些捕快,将那唐氏,赵二还有刘虎全给本官抓来。当时候,叫父老乡亲们都来围观审案!”
随即,司马安便转身走出停尸房。心中暗自说道“真是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