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飞沙三万里,碧落黄泉无穷极。
大唐陇右道敦煌城,五十步宽的驰道横贯东西,两侧大木林立,风吹雪落,胡杨白头。
顺着驰道入城,一座巍峨的楼宇雄浑朴拙,黑夜里如同巨兽,高耸城中。
深檐鸱吻下,金丝楠木的门柱大约有两丈高,中间挂一个有些干裂破旧的柴木招牌,上面木纹朱漆歪歪扭扭题三个大字“不材居”。招牌的右下角,有一方不起眼的章印,篆写“英王之寳”四个小字。大门左右挂一副对联,分别写“红尘万丈一壶酒,千秋万载一杯茶”十四个鎏金大字。
门前,一尊产自西域玉陇哈什河的白石神女飞天造像,一尊墨石怒目金刚造像,显出此地的与众不同。
楼宇内,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诸位,突厥肆虐,贼兵掠地骨肉分离,千里焦土易子相食,世事无常莫过于此”台上,说书人鼻孔朝天,正说着帝国与北边的战事。
只见他细腿大肚胖脑门,头上箍个五彩绸面小伞,短衣缩到胸口,趿拉着草鞋,负手傲然而立。慨然说道“我大唐,以武立国,身为大唐子民,当立鸿鹄之志,披坚执锐,为这天下,杀出一个,盛世!太平!”
醒木落下,一片叫好。楼宇里三层外三层,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突然,一列鲜衣亮甲的士兵急匆匆的冲进楼内,站作两列。此时,大门洞开,屋外漫天飞雪倒卷,众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兵从风雪中急速奔来,径直冲进楼内。
领头那人是个膀大腰圆的虬髯大汉,穿一身明光锁子甲,手拎一柄重约百斤,厚重锋利的陌刀,身后那一队骑兵也都是清一色相同的兵器。
一旁匆忙赶来的步军校尉,抱拳屈膝大声道“启禀将军,找遍全城没有发现公主行踪”。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小校跌跌撞撞飞奔而来道“敌军已到城外十里甘家堡,正准备攻城”。
领头将军李玄策在楼内环顾一圈,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刀柄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拍,胯下番邦进贡的弗里斯兰战马一声长嘶,扬起前蹄原地调转。李玄策居高临下看着面前不断聚拢的士兵,高声道:“羽林将士听令,护送德妃、三郎离开敦煌,返回长安。陇右将士,随我出城,痛击敌寇”。
说罢,不理那些突闻噩耗,已经炸窝的行旅商客,李玄策一骑当先,直奔北门。
出了内城,招来传令小旗,组织城中青壮烧油垒石,李玄策自己却领一队骑兵,趁着夜色直扑突厥中军大营。
城外,寒风凛冽,甘家堡低矮的土墙早被踏平,大军过境,血流漂橹,满地都是零落的尸体,破烂的麻布衣里,用来御寒的稻草浸透了殷红的鲜血。
突厥人三五成群,围着篝火御寒,对于满地的尸体他们并不在意。阿史那将军已经下了屠城令,待到拂晓,杀进敦煌,便可以毫无顾忌的抢钱抢粮抢女人。一想到城中无数的西域舞姬、南方佳人将被自己压在身下婉转承欢,士兵们不由小腹一热,就连刺骨的冬风似乎也不再寒冷。
而在不远处,一处坍塌的矮墙下,一个清瘦的身影被压在了墙角。少年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皮,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脸茫然。
目光所及,焦黑的战场上,一片死寂,成群的乌鸦,扑腾着翅膀,争抢叼啄着尸体。
“我靠,怎么个事儿”,懵逼的陆离此时有点懵逼。自己不应该正在学校上历史课吗,刚刚眼前还是大胸大屁股的班花,透过轻薄的纱裙,隐隐能看到吊带勾勒出的形状。自己正看的出神,现在怎么就趴在这荒郊野外,还满地都是尸体。
老子不会是,穿越了!
“贼老天,你这是要玩死我啊”别人穿越都是各种开挂,锦衣玉食,娇妻美妾。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窝在这么个死人堆里。一定都是幻觉,都是幻觉,醒了就好了,陆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闭上眼睛默默祈祷,不停地安慰自己。
“嗯,不对,手边这柔软的触感是怎么回事”陆离下意识的捏了捏,手感不错,很有弹性,甚至,还有点温热。
陆离正在奇怪,“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陆离打蒙。
我去,压在自己身上的不是尸体啊,陆离睁开眼,只见一张冷若冰霜的俏脸直接怼到眼前,正一脸杀气的看着自己。
陆离干咽一口吐沫,一紧张,下意识的手上用力,又使劲捏了捏。
“畜生,我杀了你”压在陆离身上装死的绯衣女子,遭到连番羞辱,也顾不得这是在突厥人的军营,就想起身弄死陆离。
“什么人”不远处突厥人一声大吼,陆离和绯衣女子两人同时僵住。
闹了这么大动静,旁边的士兵听到声响,拎起长刀纷纷围了过来。
借着火光,几个突厥士兵看清一脸惨白的两人,“原来还有没死的,不着急,爷爷这就送你们归西”抽出钢刀,也不再多言,一脸狰狞的挥刀劈下。
“妈妈,我要挂啦”陆离心中疯狂呐喊,“老子刚穿越就要死了,去他娘的贼老天”。
正哀嚎着,突然,“嗖”的一声,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雕翎箭,竟然径直射入了那突厥士兵的天灵盖。
下一瞬,乌压压密集的箭雨,像蝗虫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原来是李玄策率军,人衔枚马裹蹄,悄悄摸近甘家堡发动了突袭。
只见李玄策单手持刀,身先士卒,策马冲锋。手起刀落间,杀的突厥人头滚滚。身后,陌刀队组成箭矢一般的刀墙,急速突进,刀锋所指,片甲不留。
“卧槽卧槽卧槽”这壮观悍勇的一幕,陆离不由的热血沸腾,一连几个国粹都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激动。
看到唐军杀来,正打着盹养精蓄锐的突厥士兵一下炸开了锅,匆匆忙忙拾起武器就往外冲。阿史那也没想到,敦煌城守军就寥寥千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对自己数万大军发起反攻。披上纯白的雪狐裘毛大氅,阿史那走出大帐,策马观战。
陆离正在感慨唐军威武,慌乱的突厥人也发现了这个灰头土脸,一身破烂玄色锦缎裘袍的唐人少年,不由分说,杀了过来。
“快来人呐,杀人啦,救命啊”陆离刚刚才从刀口下逃得一命,现在就被十几个突厥士兵追着砍,一个闪身躲到了绯衣女子身后。
“无耻,我李惊鸿羞于你为伍”绯衣女子怒骂道,她怎么也没想到,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竟然如此下作,拿她当挡箭牌。突厥人可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拥而上举刀就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