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盛京姝华 > 第137章 论圣上的不要脸程度
    流民!?
    这词一出,就像是气氛突变,一下子平静骤然被点燃,低沉的火焰疯狂燃烧,熏得殿内的人脸色全沉了下来。
    凌雨桐勉强遮掩住眸子里显现出的锋利,让自己看起来自然而无知。
    圣上的声调顿时沉了几倍。
    “逃税的流民?”
    “继续说。”
    喜福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赶紧继续讲:“那些流民在城郊自己搭建了十分简陋的房屋,看样子是……要在那里长居。”
    突兀地一声冷笑响起,圣上眼眸冰冷。
    “他们有多少人?”
    喜福心惊胆战地报出一个数,这下,不止圣上反应大,殿内的所有人都挺直了腰背。
    凌雨桐眼神一颤,竟有这么多吗?
    因为承担不起自己居住的区域要收的税收,而流离失所,天地为家的人,这么多!
    虽然昨夜他们也曾看过他们住的房屋,也许那不能称为房屋,但却怎么也没想到,人数竟有那么好,那……
    回想起他们待着显得无比空荡的房屋,若是那一片简陋屋子能住下那么多人,该是得多少人夜晚一起睡通铺?
    而他们又让给了他们多好的条件。
    那是他们力所能及之下,最好的条件了。
    凌雨桐眼圈一瞬就涩起来,上辈子遇见苦恨恶意太多,所以这辈子,哪怕一点善意,也能瞬间让她情绪决堤。
    祁宴敏锐地发觉她的情绪,可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她就如常一般抬起头,闭了闭眼,再抬眸时,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他看得沉默。
    静静注视了她很久,然后,她转过头来,唇角一弯,下意识冲他微笑,有一丝询问之意。
    祁宴抿了抿唇,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似乎,从祁家生变开始,她就变得越来越冷静,以往的天真烂漫全部消失,她成为了家里可以倚靠的人,拥有了自己撑起一片天的强大能力。
    可这样的强大,又是什么换来的……
    “谁允许他们在京郊建房?”
    含着汹涌怒气的声调凌厉开口,一瞬间让所有沉思的人抽离思绪。
    圣上的眼眸危险地眯起,话语一句比一句凌厉。
    “我周朝军队,数万铁血儿郎奔赴战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丧失了多少年轻的性命,就为换回国家和乐安宁。”
    “国都要收税,就是供养兵马,以防有朝一日外境来犯,我们有兵有马,能与之抗衡!”
    “所以,逃税的那些人,朕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根本就丝毫不顾大局,只想小家过奢靡生活!”
    “逃税之人,就该像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百姓们见一次唾弃一次,让他们没有脸待着这个世界上,他们就不该站在阳光下!”
    “还敢在京郊建房,怎么,挑衅朕?”
    圣上的气势已经浓厚到几乎压死人,唇上的胡须都气得快吹起来了。
    “普天之下,哪里不是朕的王土?哪块地皮没有主人?”
    “他们建房,问过朕的意见了吗?”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凌雨桐竭力压制着,才没让自己的火气从头顶上冒出来!
    什么叫不要脸,什么叫颠倒是非黑白,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她今天可算见识了个透!
    圣上在这方面的功夫,可谓是修炼得登峰造极!
    百姓们为什么要逃税?难道是他们想自己过奢侈的小日子吗?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没钱交税!
    去年收成不好,今年税收又涨,又有官员逼迫,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逼着穷苦百姓朝外走,可是到最后,一切的错都是百姓的错。
    祁宴也倏地沉了下眸。
    什么税收的钱都用来养兵马,这些年父亲为将,明里暗里不知道往军营贴了多少钱!他们用来训练的桩子,也是陈年不换。
    去年到今年税收提了那么多,圣上明面上说得情深义重,边疆战士苦寒,但实际呢,他转头就给自己修建了奢华至极的宫外别院。
    没有人附和,圣上似乎觉得太安静了。
    他眼珠子一转,就把视线停在了祁宴脸上。
    “祁宴,你是将军府的公子,你该是最知道的,不是吗?”
    “战士们在前线多苦啊,百姓从衣兜里掏出一小部分钱,就能让他们吃饱穿暖,打仗更有力气,这不应该吗,这很过分吗?”
    凌雨桐不可置信地抬起眸。
    圣上究竟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皇后和陈秋水的脸色也十分为妙,再加上一个祁韵,一个方太医,他们的表情在这一刻达成统一。
    “……”
    祁宴狭长的眸挑起,眼尾弯出锋利的弧度。
    他轻轻问:“圣上确定,税收的款项只是百姓们衣兜里的一小部分钱吗?”
    “不是吗?”
    更凌厉的反问即刻便到。
    圣上眼中乍现危险的冷光,他只想听祁宴的肯定,不容任何忤逆。
    无论反问还是目光,都是他对祁宴的警告。
    祁宴没有避开视线。
    他也读懂了圣上话后的含义,若是寻常事,他便也就应了,可这次圣上所说,着实戳到了他的肺管子,没有当场站起来无礼反驳,已经是他能给圣上留的最后体面。
    他抬眼迎上圣上的目光,嗓音是十足的沉静。
    “当然不是。”
    “您常年待在这宫城,也许不曾见过各地的无家可归之人,但臣上次去京城外区域办差,臣见过。”
    “他们身上有着矛盾的气质,眼睛里饱含着被生活打压的沧桑,同时,也有最本真的澄澈。”
    “没有人不愿意交税,您难道没有收到众多大臣的折子,今年的粮食收成,他们连顾住自己的生命都很艰难……”
    他的话引起众多人的共鸣,但这其中,绝不包含圣上。
    只听圣上冷笑一声,通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
    “什么意思,你让朕与那些平民共情!?”
    祁宴紧跟一句:“那不是平民,那是您的子民。您不该为他们想一想吗?”
    不该。
    他们不配。
    从圣上的眼里,祁宴清晰地读到了这样的意思。
    霎时间,他心凉如水。
    有一股本就崩塌的信念再次零碎,已经回忆不起一丝昔日的完整、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