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婵抱着弓坐在凳子上仔细端详,这把弓很简陋,主体是木制,大概四指宽的弓,弦看不出用什么材料制的,很硬,缺乏弹性。
从这把弓看出,这个时代的武器并不怎么先进,主要利用弓的弹力将箭射出,而木制的弓弹性很小,导致射程不远。
竹子是一种很有韧性和弹性的材料,把弓换成竹子会好很多。
顾成均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问了守在门口的林安,“小姐呢?”
“小姐下午从膳房回来就没有出去过。” 林安想到李越下午送来的那把弓,迟疑的说,“不过,今天下午李校尉给小姐送了一把弓过来。”
“弓?” 顾成均皱了皱眉,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倏然松开,嘴角挂起一丝笑,“也不知她又想到了些什么好法子。”
这样想着顾成均就想去看看沈意婵在做什么。
“意婵,你在吗?”顾成均站在离门口又三尺的地方,试探性的喊道。
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沈意婵的沉思。
“师兄,我在。”沈意婵放下手中的弓,向门口看去。
“那我进来了。”听到回应,顾成均才伸手去推门。
沈意婵忙跑去给顾成均开门,“师兄,你怎么过来了?要吃饭了吗?”
沈意婵侧身避了避让顾成均进了屋子,随即听到他说,“林安说你一下午都在屋子里没出门,我过来看看。”
沈意婵先把把顾成均引到凳子上坐下,然后把桌子上的弓递到顾成均手上,“师兄,你用你最大的力气去拉。”
顾成均虽然有些好奇她想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做了。
沈意婵看着那把她用了吃奶的劲都拉不开多少的弓到了顾成均手里轻轻松松的拉了个满弦,然后“砰——”的一声,弦断掉了。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还没有拉开多少弦就断掉了?”
顾成均点点头。这虽然是军中最差的一种弓箭,但这种射程还是略差了一些。
“这是因为木头虽然浸过水增加了韧性,但还是太脆了。” 沈意婵开始向顾成均解释。
“但是如果换成竹子做的,韧性就会好上很多。因为一个人如果挂在树枝上很容易就会把树枝压断,但如果挂在竹子上会把竹子压弯,但很难让竹子断掉,师兄,你想想是不是?”
顾成均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虽然不知道用到弓箭上怎么样,但或许可以一试。
“好,这边刚好有工匠,等会儿我就叫他们做出来看一看。” 顾成均拿起断掉的弓箭仔细端详,这把断掉的弓箭是桦木做的,这种木材是这里产出最多的木材,再加上桦木质地坚硬,所以便选了桦木来做弓箭。但没想到它坚硬的特点在弓箭上却败给了韧性,硬却不柔,极易折断。
其实最适宜做弓箭的木材是桑拓木,它是所有木材中油性最大的木材,质地坚硬又不失韧性。只是临逢战乱,百姓家里多种植玉米水稻一类主食,至少从沈意婵的视角来看,从当初在郦城到如今,很少有看到桑拓木的种植。
古时,种桑拓木一般都是用来养蚕,而蚕丝是真丝布料的主要原料,专供贵族使用。目前战争频发,百姓流离失所,性命尚且不保,如何会去种植桑树一类的副功能产品。沈意婵默默的在心里想。
“不,先别急着让工匠做,师兄再跟我说说这个弦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硬?”
顾成均拿起弓箭上的弦仔细端详了一番,道,“是葡萄藤揉成的绳。”
其实目前弓箭上的弦有很多种,最普通也是数量最多的是用葡萄藤制成的绳子,再好一点的是用马鬓。
“怪不得。” 沈意婵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材料,“其实牲畜的经络和牛皮的韧性会更好一些,把弦换成牲畜筋或牛皮会好一些。”
在顾家惨遭灭门之祸的时候顾成均还曾怨恨过上天的不公,他顾家满门忠烈,没有在战场马革裹尸却死在了他们效忠的君王的猜忌之下。
直到现在他偶尔想到顾家还会怨恨上天。
不过好在他遇到了沈意婵。
她坚定不移的相信他,为他着想,还竭尽心思的给他出主意。
虽然其中大部分的出发点是为了她自己,但她还是给他带来了与其他人不同的体验。
顾成均清了清嗓子才把喉头的痒意压下去,道,“好,等会儿我让制作弓箭的工匠们都过来,你仔细的同他们说一说。”
“好。”沈意婵点头答应。
顾成均又想起马场里那一批新到的马来,“来之前我答应过要教你骑马,虽然一开始练习要选用温顺的马匹,但一匹由你从小养到大的马儿,才会更加忠诚于你。明天早点儿起来,我已经叫人把刚出生的小马都聚起来,明天早上我带你去挑。”
“嗯嗯。”沈意婵连忙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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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意婵和顾成均吃完早饭就去了马厩。
马厩里的马不少,分不同的品级分棚养育。
到了地方顾成均直接带着沈意婵到了最里边的几个棚面前,“这几个棚里的马都还不错,你可以挑一只自己喜欢的。”
这些马棚里的马确实要比外面马棚里的马要高一些,马鬓光滑油亮,马尾甩的有力,看着要更精神一些。
沈意婵的视线扫过马匹,一只纯黑色的马吸引的注意。
那只马趴在食槽里安安静静的吃着草,额间有一抹水滴形的白斑,马眼睛很大水汪汪的,一看就眉清目秀。
沈意婵指向那匹马,“那头好看。”
看清沈意婵指的那匹马后,顾成均笑了,“你眼光倒是好,那匹马的母亲和踏雪是一母同胞,如今不过半岁。”
“它是踏雪的外甥?” 沈意婵有些惊讶。
“是外甥女,它是匹母马。” 顾成均纠正她。
“好,那我就要它了。” 沈意婵拍板定论。
“行。”
顾成均亲自把它牵出来,用手摸了摸马鬓,然后从褡裢里掏出一颗糖来递给沈意婵,示意沈意婵喂给它。
沈意婵接过糖,小心翼翼的递到它的嘴边。
“别怕,它不会咬你的。” 顾成均看出了沈意婵的害怕,出言安抚道。
那马张开嘴用舌头把糖舔了进去,舔的沈意婵的手心痒痒的湿湿的。
吃了沈意婵的糖,那马也对沈意婵释放了善意。它把头蹭到沈意婵脸上,呼出的气抚到沈意婵脸上,痒痒的。
沈意婵伸出手去摸摸它的头,转头问顾成均,“它有名字吗?”
顾成均看了一眼那匹马,“没有。” 所有没有主人的马都是没有名字的,马的名字都由它的主人自己来取。
“那就叫黑美人吧。” 沈意婵看向顾成均,“怎么样。”
顾成均点点头,“大俗即大雅,不错。”
选好了马匹他们也该离开了,借着游猎这个幌子出来一两天还可以,时间再久别人就起疑了。
就在一行人准备出山的时候,段祁谦那边可一点都不平静。
“先生,您为什么怀疑顾成均还有私兵?” 段祁谦略带尊敬问着对面那个脸上戴着面具的男人。
“你不觉得阳城粮食的消耗量和阳城人数不符吗?”
“可粮食的消耗量本就不是一个固定的数目,比人数多一些少一些都是有可能的。”段祁谦对先生提出的问题还略有疑虑。
“有起伏是很正常,但若是一直超出应该有的人数呢,虽然他们只是比正常的数量多了一点点,但一直多一点点就一定是有问题了。”
“先生说的是,我再派人去查一查。”虽然段祁谦目前还并不十分认同先生的观点,但他从起兵至今,能走到现在这个地位,离不开先生的指点,所以虽然略有迟疑,但还是派人去了。
“我们安排过去的那两个人有消息了吗?” 那人话音一转,问起了别的问题。
段祁谦顿了顿才道,“刚传回来的消息,被顾成均发现了端倪,让人没有成功。”
“那沈意婵呢,还活着没?”
“那边现在严得很,我们的人只知道失败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段祁谦说完又恨恨的道,“真是废物,只要按照吩咐办事一定失败不了,真是两个废物!”更是在心里暗自懊恼自己怎么派了两个蠢货过去。
“穆景云那边呢?” 那人又问。
“那边倒是成功了,传回来消息说李将军很喜欢明月。”还不忘顺势贬低那姓李的将军一番,“姓李的那老狗除了女人就不喜欢别的,哼,早晚有一天得死在女人身上。”
说着段祁谦起身向那人抱拳行了一礼,“还是先生料事如神,那姓李的藏的很深,要不是先生明察秋毫,我们还真找不到穆景云的错漏。”
那人受了这一礼,抿了口茶后淡淡的道,“在找人去探探顾成均那边的消息,还有那个沈意婵,要是没死,直接找人杀了她。”
“好。”段祁谦答应的痛快。
那人沉默了半晌,然后用沉沉的看向段祁谦。
段祁谦被这目光看得心中一沉,“怎么了,先生?”
“最好不要动刀剑,用毒吧。”又沉吟片刻,“用安息,最好不要让他有太大的痛苦。”
虽然不知道先生如此吩咐是何用意,段祁谦还是应了声,“好。”
相比起另一变得沉闷冷肃,另一旁的沈意婵倒是欢乐极了。
“我们三个比赛吧。” 沈意婵提议道。
闻言云满光笑了,“你?” 语气满含质疑 “你确定?”
“怎么,你还瞧不起人?” 沈意婵不服。
出了山沈意婵就迫不及待的骑上了她的黑美人,像所有初学者一样,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她看着顾成均窄腰长腿,跨在马上,一夹马腹,踏雪飞奔而出,马蹄飞扬,简直帅到没朋友。
沈意婵跃跃欲试。
沈意婵不理云满光,看向顾成均。
顾成均含笑点头,“好。”
云满光被迫参加。
三人在同一位置站定,顾成均开口,“让你先跑一刻钟。”
“我也让吗?” 云满光瞪大眼睛,其实心里并不想。
顾成均撇了他一眼,“你说呢?”
于是云满光被迫等了一刻钟。
沈意婵学着顾成均的姿势,一夹马腹,拉住缰绳,黑美人迈着小碎步跑了出去。
云满光:……其实让一让也不是不可以
偏偏在马上的沈意婵还觉得自己潇洒极了,直挺着腰骑在马上,手臂似模似样的挥舞着马鞭,鞭子却一鞭也没有落到马上,黑美人还是迈着小碎步跑着。
云满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她刚刚那口气好似很厉害一样,没想到确实是挺厉害,哈哈哈。”
连顾成均看到她骑马的样子都有些忍俊不禁。
算了算时间,一刻钟到了,顾成均和云满光飞奔而出,很快就一前一后超过了沈意婵。
以为自己很快的沈意婵:……
顾成均超过了她就没有在往前跑了,并排在她身边指导她,“你的腰太僵硬了,你要随着马动的幅度摆动,你这个姿势慢了还好,马一快,你就被摔下去了。”
沈意婵依言调整姿势,调整了一番还是很僵硬。
顾成均无奈,“你不要怕,我在这边,你不会掉下去的。”
听见这话沈意婵才慢慢放松了。
就在沈意婵渐入佳境的时候,以为自己跑赢了顾成均而很激动的云满光打算回头看看顾成均到了哪里,却看到了两人一教一学。
云满光:……行的吧,我就知道我不可能会赢顾成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