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成均见沈意婵进来,温和一笑,指着旁边的椅子说,“坐。”
然后又对堂前站着的那人道,“把你刚刚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我前几日在将军府外,发现了两个人在后门处鬼鬼祟祟,在一棵柳树后窃窃私语,看我过去十分不安,我察觉有异,便差人拿了他们。着人逼问两人,两人却嘴硬的紧,只说两人是兄弟,其中一人在膳房当差,两人见面是因为老母病重,前来寻弟弟家去探望,我派人去查,两人确实是兄弟。又暗中探查,但其母虽有病态,但确是伪装而已。我便叫人用了重刑,他们才说出他们的目的。”
林俞看了眼沈意婵,顿了顿,才又继续说,“他们实际是在传递消息,而消息的来源正是沈小姐。”
沈意婵惊讶,素青不是没有把消息传递出去吗?
“敢问林先生,那俩人可曾说过我传出去的消息是什么?” 沈意婵问道。
那林俞偷偷看了一眼顾怀远,接着道,“将军恕罪,属下一时不察,叫那哥哥将字条吃了进去,虽然属下使人取了出来,但字条上的重要内容已不可辨认。”
沈意婵听见他说把吃进肚子里的纸条取了出来,心头一跳,血淋淋的画面仿若就在眼前。
顾成均神色莫测,“把字条呈上来。”
林俞从袖子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呈给了顾怀远。
顾成均往里头扫了一眼,抬手叫沈意婵过来。
沈意婵向前,刚凑近盒子,一股血腥气加一股酸味扑鼻而来。
那纸条躺在盒子里,湿漉漉的,沾满血迹和一些白色不明物体。
沈意婵脸色一白,虽然已经想到了这张纸条是怎么被取出来的,但还是被这气味冲的头晕脑胀。
顾成均看沈意婵脸色苍白,把略显沉重的脸色缓了一缓,温声道,“吓到了?”
“没,就是有点恶心。” 沈意婵如实道。
她以前在实验室解剖过不少小动物,害怕倒是不害怕,就是被胃酸发酵过的食物的味道有点恶心。
沈意婵忍受着味道又去看了一眼,上面大部分内容已不可辨认,只零星能认出几个无关紧要的字眼,但一看就不是她的字。
“这不是我的字。” 沈意婵看向林俞,很认真的说。
听沈意婵这样说,林俞似乎十分惊讶,“不可能!”
他的反应着实是有些大了,好似十分笃定这就是沈意婵的字一样,顾成均沉沉的看了他一眼。
沈意婵被他吓了一跳,“这真的不是我的字,不信我写给你看。”
说着就拿起了顾成均放在桌子上的笔,在纸上把那几个能辨认出来的字写了出来——与字条上的截然不同。
林俞愣了,“不可能,”他大声否定,很快又找到了合理的理由,“你在京都素有才女之名,会仿别人的字也不是不可能,而且你的字曾被张先生称赞过,绝不可能这般散乱,还不如五岁稚童。”
顾成均和云满光同时看向沈意婵的字,顾成均轻笑一声,云满光嘴角抽搐。
完了,她一时激动忘了原主书画双绝了。
沈意婵强行解释,“其实张大家称赞的是我的字体,而非我的字。”
为了增加可信度,沈意婵还把她记得的柳体特点背了一遍,“张大家说我的字,匀衡瘦硬,斩钉截铁,点画爽利挺秀,骨力遒劲,结体严紧,有风骨,如若多加练习,将来必成大器,可不是夸我字写得好,那些个名头都是穿出去的,都是谣言。”
说着瞪了林俞一眼,“谣言止于智者,你不知道吗?”
三人:……
顾成均仔细看了看,字体确是令人惊艳,若把字分开来看,每个字都笔画细劲,棱角峻厉,就是笔力稍显绵软,凑在一起便东歪西倒,失了些味道。
顾成均忍着笑意,都说字如其人,没想到她看着安静,实则跳脱。
看向林俞时,顾成均又恢复了往日凛冽,“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俞哑口无言,低下头再不敢向前看,“属下无话可说,但属下对将军的忠心日月可鉴。”
顾成均不甚在意的点点头,“既然无话可说你便退下吧。”
等林俞出了屋子,顾成均才笑着对她说,“字还是要好好练一练的。”
沈意婵红了脸,讷讷地点点头。虽然知道自己的字写的不好,但这么被直面指出来,还是有一点不好意思的。
另一旁的云满光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们有没有觉得他方才过于笃定那字是意婵妹妹的。”
顾成均看了一眼盒中的字条,说,“先派人看紧他。”
“好。”云满光应声称是。
“还有那个素青,不用等了,直接把她抓起来吧。我怀疑他们是想拿意婵做障眼法,让我们相信要偷布防图的是意婵,从而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云满光沉思片刻,“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不用怕,他们必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们这边从来没有军队布防图这种东西,各处的兵力都是实时再变的。
但沈意婵却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等吃了晚饭躺到了床上,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点突然在她脑海里闪现。
这个局针对的是她所以没用,但如果针对的是原主呢?
从书中不多的描写原主的剧情里就可以知道,原主为人极其清高,有几分性情,若今天针对的是原主,原主既被素青迷惑窃取了消息,那她便一定会承认。
又想到那个字条,那个字条一定是原主的字!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林俞为何在她拿出证据证明那字不是她写的以后表现得如此惊讶。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字条就是后手,如若原主不承认自己窃取过消息,那个字条就会给她致命的一击
想到这儿沈意婵一惊,这个局针对的就是原主,想置原主于死地。
可能是这个局来对付原主显的有些大费周章,所以大家都没有朝这边去想。可若是把这个前提转到这边,又异常的合理。
在原著中这个局成功了,没有用到字条,原主便自己承认了窃取消息的事实。
可是谁会这样针对原主呢?
这个针对原主的人必然对原主十分的了解,她清楚地知道原主的性情,也算计到了原主的每一步反应。
原主又做了什么或者是知道了什么才让她痛下杀手?
沈意婵打了个寒颤。只希望这个人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样了解原主的人只需要一眼便知道她不是原主。
可到底是谁会如此了解原主?
这件事是原著中不曾细说过的,虽然大体走向相同,但中间的细节却从无表述,看来这本书还有许多未曾表述出来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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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领林管家便来对沈意婵说素青家里出了些事,短时间内是不能来伺候了,问她要不要再买一个丫鬟。
沈意婵拒绝了,这里也没有许多事,有素华一个也够了。
拒绝了林管家后沈意婵便叫素华去给他弄几个猪的胰脏过来。
乍一听,惊了素华一跳,“小姐,那可是脏物,小姐怎么能碰呢?”
沈意婵安抚她,“我前几天想起来曾看过一本书,那本书里有一个做胰子的古方我想试试。”
素华疑惑,“胰子是什么?”
沈意婵看素华疑惑的表情就想逗一逗她,“想知道呀?”
素华点点头。
沈意婵点了点素华的鼻子,笑着同她闹,“那你快去给我找胰脏呀!等我做出来你不就知道了。”
素华跺了跺脚,捂着脸跑开去帮她办事去了,走之前还道,“小姐就知道欺负人!”
没过多久,素华就找来了五六个猪的胰脏,沈意婵按照不同的配料比把猪的胰脏磨碎和豆粉、香料混合,用模具刻出形状,晾晒了起来,等晒干了就是胰子。
等了几天,胰子晒干了。
沈意婵吃完了午饭,叫素华先不要把盘子撤下去。
沈意婵倒一点菜汤在手上,分别用五块不同的胰子洗,在纸上将五种配比的洗涤干净程度和香气舒适程度分别排了序,找到了较为适合的配比。
沈意婵试完了也叫素华试了一下,素华看着用胰子洗后干爽清净还散发着香味的手,激动的看向沈意婵,“小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这天下午,沈意婵跟着素华去洗衣服。
经过几次沈意婵的坚持,素华倒是已经习惯了他们小姐自己洗里衣。
经过下午她们的实验,这胰子的洗涤效果要比皂荚好的多。
回去以后沈意婵稍微修改了一下最合适的那个配比,又做了几个不同香味的胰子选出了一款最清淡的香。
她打算拿去给顾怀远。
顾成均打开盒子拿起了那块儿印着兰花的胰子,有阵阵幽幽兰香扑鼻而来。
他拿着胰子细细端详,“这是什么?”
“这叫胰子,把猪的胰脏磨碎,然后混合豆粉、香料晒干制成的。”
顾成均仔细嗅了嗅,“虽说里面有猪的胰脏,但却没有很重的味道,只有淡淡幽香,”
他把胰子放回盒子里,“不知这是做什么用的?”
“洗手,洗澡,洗衣服都能用。”
沈意婵伸过手去捉住顾成均的手腕,拿他的手指蘸了蘸墨水。
然后叫旁边的小厮去端盆水来。
顾成均看着被沈意婵捉住的手腕,略愣了一下,但也没有排斥。
小厮端上水来,沈意婵示意顾成均把手放进去,然后把胰子递到他的手上,给他示范了两下搓的动作。
顾成均把胰子包在手心搓了搓,手上的墨水很快便洗掉了。
顾成均惊讶的看了看干净的手指。
“怎么样,不错吧。”
看着沈意婵得意洋洋的表情,顾成均有些失笑,有点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
顾成均闻了闻洗干净的手指,有一股清新的皂感。随即点了点头,道,“嗯,不错。”
“这是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做法,试了一试,没想到居然成功了,而且材料也简单易得,若是能作为货物出售,想来是能赚不少钱。”
“我们可以把加香料的定的价钱高一些,专门卖给富豪人家,不加香料的就便宜一些。”,沈意婵看向顾成均,“前几天我还听云清抱怨军中钱财不够,约定打仗的时间又在冬天,要购置许多棉衣,若能成功的将这胰子卖出去,冬天我们的将士就能吃得饱穿的暖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成均看着沈意婵说着“我们的将士”心中涌动出一股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感觉。这和于满光他们说“我们”又是不同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他感到心头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顾成均眼含笑意的站在桌前看着沈意婵不停的出主意,听着沈意婵为将士们规划的美好冬天。
沈意婵说着转过身看向顾成均,却没料到顾成均一直在专注的看着她。就这样,沈意婵直直撞进顾怀远眼里。
沈意婵看着顾成均温柔的眼眸愣住了。这时顾成均接过话头,说,“行,不过这是你找的法子,赚来的钱应该分你一半。”
“师兄,前几天还说把我当亲妹妹呢,这样的话师兄也算是我的兄长,赚到的钱都是给将士们用的,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呢,我还等着兄长给我挣个公主当一当呢。”
做了公主,要什么没有呀!
顾成均看着沈意婵不赞同的表情,轻轻地说,“好。”
他似乎又多了一个必须成功的理由。
除了报仇,除了不辜负兄弟们的信任,他还想给他的妹妹挣个公主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