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易典再一次吃饭是三周后。
易典临时改了地址,这次的地点并不是上次他所说去饭馆吃盒饭,而是一家高档的酒店。
下班后祝渺照着他发的信息来到了6号包间。
易典发了一连串的文字,她在公司修改脚本时,手机不停地响,就点开随意看了眼,说的话逻辑太凌乱,她没理清楚。
现在认真看了,祝渺也还是没理清楚。
其实她不打算来了,只是之前答应了李穆兰。如果自己不去,又得解释一趟。
两者权衡之下,祝渺觉得吃顿饭比解释来的靠谱。
千想万想没算到易典的母亲也会过来陪着相亲。
服务员给祝渺拉开包厢的门,没看到易典在里面。
里面的圆桌有三个位置,仅有一个穿着西服戴着眼镜的女士。
严肃,不苟言笑。
祝渺觉得今天这顿饭她要是做戏吃完,那以后每顿饭都不可能逃得掉。
看这女士的模样,像极了那种管事的婆婆。等会儿饭桌上少不了一顿被催结婚生子,辞职带娃,全职主妇。
麻烦事真多,祝渺后悔没有直接拒绝。
现在的办法就是,她觉得开门见山直说会比做戏吃完这顿饭来得容易。前者比后者容易得罪人,但是能解决很多后期不必要的麻烦。
心里的天平衡量了一下,祝渺扬起了一个笑容,走进包间。
“阿姨,你好,易典妈妈吗?”
谢慧莲收起了打量祝渺的眼神,的确跟谢慧荷说的一样,温婉文静,倒像个适合持家的女人。
她看了祝渺一眼,微微点了下头,说道:“易典上厕所去了。”
祝渺嗯了声,正襟危坐,思考着怎样开口比较好。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谢慧莲继续打量着她。
祝渺很明显地感受到她的视线,这种视线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让她觉得不舒服。
谢慧莲问道:“今年24?”
祝渺茫然,点了一下头。
谢慧莲:“那你跟小易要快些定下登记的日子了,女人年纪越大不好生。”
祝渺面上心平气和,僵硬地扯了个笑容。
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你才年纪大,要生你生去。
谢慧莲:“你也知道,相亲就是蹦着结婚去的。”
祝渺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敛去了眼中的暴躁,情绪也平和了些,这些年她脾气有改进,要换做以前直接一杯水泼过去了。
祝渺实话实说:“阿姨,我跟易典根本就看不对眼。”
谢慧莲压根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合适就行。”
祝渺:……
-
易典从厕所出来站在门口通了一通电话,安慰电话那边的人:“没事宝宝,那个女生也不喜欢我的,我妈对我控制欲太强了,总不能把你推在前面挡吧。”
“嗯,她现在到了,我得回包厢看下。”
“哪有好多个,就一个啊,上次不跟你说过了吗。…啊,对啊,就是祝渺啊,哪有,怎么可能,肯定是你好看啊,我不会喜欢她的。”
易典说到祝渺名字,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一米七五高,对方比他高许多,他只得抬眼不明所以看了回去。
男人气场压他一头,他正想开口问是否有什么事。
对方泰然自若地收回了视线,把玩着手机。易典一头雾水,反正也不认识这人,边走回包厢边安慰他女朋友。
林徍兜回来看见沈朝熠还站在原地,不免上来催促着他走:“怎么还不跟上。”
沈朝熠收回了视线,想确定那个男人刚才说的祝渺是否是他所认识的祝渺。
他问:“往哪走?”
沈朝熠不再多想,压住了心头那没来由升起来的一股子烦躁,跟着林徍往前走。
林徍在一旁说着这些年大家伙过得怎么样,有多久没见了的一些话题。
沈朝熠自从实习以后便一头扎在工作中,鲜少甚至没怎么参加过同学的聚会,插不上什么话,只得听着。
前方一个包厢门半掩着,仔细听还能听清妇人歇斯底里的声音。
“我儿子又不是非你不可!”
“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这么泼妇!儿子,这种女人要不得。”
祝渺被泼了一杯水,气得头发晕。也没再跟谢慧莲礼貌。
“我还懒得相这个亲!”
林徍显然也听到了包间里吵声,不免吐槽道:“现在的人,要求又高,又不满意。”
沈朝熠没搭话,当他走到门口时,原本半掩的门被打开,一个女生低头拨拉着湿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林徍躲开:“这么激烈?”
沈朝熠没躲过,被女生撞了个满怀。
祝渺甩了下头发,发梢上的水渍飞溅了几粒到沈朝熠脸上,他不禁拧了拧眉头。
“对不起。我给你擦擦。”
林徍在一旁瞧见这画面特别像,偶像剧中落魄的女主偶遇高贵的男主的氛围感,不禁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质问林徍。
听着声音有些耳熟,祝渺抬头一看是沈朝熠,该说不说,有时候就这么巧。
想遇见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不该出现的时候,总在你眼前晃悠。
祝渺觉得此刻的境遇有些尴尬,但还是打了个招呼:“好巧。”
沈朝熠抬眼看了那个包间,易典安抚好了自己的母亲,准备出来跟祝渺的道歉。谢慧莲是突然起意过来跟他一起相亲的,他知道谢慧莲会问刁钻的问题,但没想到她处处在挑战别人的底线。
当他走到门口,刚好跟外面那个人的视线对上,这次的视线与刚刚在厕所边的泰然自若不同,多了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让易典决定把对祝渺的道歉,还是放在信息里说好了。想到这,他对着那个人点了下头示意,继而关上包间的房门。
沈朝熠收回视线,低眼看着用纸巾擦头发的祝渺,问道:“这就是你上次说的相亲?”
祝渺怎么也擦不干头发,索性把发圈解下,随意的披散着头发,用手从额头前面往后薅了一下。
“嗯嗯。”
表情有些不太好。
站在一边的林徍看着两人,不知道该不该打断话,于是只好举了个手。
“沈朝熠,大家伙等着了。”
沈朝熠看了眼身边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没那么想去了。
“下次约吧。你们吃的痛快,我买单。”
林徍点点头,视线看了祝渺一眼,明白他有事情处理。
祝渺肚子咕噜喊了声,刚才在里屋被易典的妈妈气的吃的那点小菜全都消化了,现在挺饿的。
刚才好像听到他俩说吃的,也顾不上跟别人熟不熟悉。
祝渺看了眼林徍,又看了眼沈朝熠:“你那个是同学会吗?呃,就是,你不去的话我可以代你去。”
这话把准备往包间走的林徍给逗笑了,见祝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说道:“你不用代替他,你直接来吃也行。”
“真的吗?”祝渺跟上了林徍,说道:“那个,我其实吃得不多的,然后,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自己买单。”
沈朝熠有些不满地啧了声:“你怎么别人给点甜头就跟去了?你也不怕是骗子?”
林徍:
突然感觉无辜躺枪。
祝渺诶了声:“不是,你们不是同学吗?”
习惯使然,她笑着拍了拍沈朝熠的手臂,保证道:“我真不会吃很多,吃多了我自己买单。”
她拍过来的那一瞬,沈朝熠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眸中终于带了笑意,不紧不慢跟上了他们。
林徍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祝渺。你呢?”
“哦,叫我林徍就行,我带你过去。”
两人正聊的欢,突然身边多了个沈朝熠跟上来。
祝渺:……
林徍:……
终是林徍忍不住问了声:“你不说下次再跟我们约吗?”
祝渺见惯不惯:“这个人闷骚。”
林徍来了兴趣,视线在他们身上游离了几秒:“你们很熟吗?”
“现在也就一般,以前还不错。”
沈朝熠在一旁也不知道是怎么,听到她这句话,冷着一张脸。
祝渺瞧见了,以为他不想自己乱认关系,叹了声气,改口道:“不熟,朋友算不上。”
沈朝熠:脸不仅冷还臭了。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被欺负的出来找人蹭饭吃。”
祝渺承认沈朝熠说的是事实,她斗不过,于是直接附和。
“至少不用花钱。”
沈朝熠说:“你倒挺会过日子。”
大家都挺有默契的没问刚才的事情,一起往他们包间走去,沈朝熠时不时留意了下祝渺的情绪。
好在没什么大的波动。
聚会结束,沈朝熠留下来买单,秉持着要光盘行动的祝渺已经吃撑了,整个人靠在长椅上默默消化。
沈朝熠付完单回来,见她还坐着闭目养神,问道:“要不要一起走?”
祝渺抬起手看了眼手表,已经近九点了。
今天没开车,是坐公交过来的,想到这,于是也没跟沈朝熠客气:“谢谢。”
沈朝熠以为她是在拒绝,有些担忧问道:“自己一个人可以?”
祝渺看向他,又指了自己,以为他要反悔。
“哎,你不说载我吗?怎么又变我一个人了。”
沈朝熠愣了会儿,随即反应了过来,笑了。
“没事,我听错了。”
两人一同坐上车,祝渺一开始打算坐后座的,怎么也没拉开车门,无可奈何走到副驾驶上坐。
本来以为这小插曲没人发现,但显然沈朝熠看见了,并没打算放过她。
祝渺一坐上车,沈朝熠就说:“两个人坐车,尽量都坐到前面来。不然别人总觉得给你当司机。”
“我知道,”祝渺说:“但不是还有一种说法,这是爱人的专座吗?”
沈朝熠笑了下:“也可以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