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渺快到沈朝熠家的时候,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刚出门忘记照下镜子了,不知道昨天没睡好会不会顶了个黑眼圈。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扬起了个笑容,小跑着进沈朝熠的院门。
“沈朝熠,你起床了没,我昨天吃了家特别”好吃的店,请你去吃啊,后半段还没说出来。
祝渺就看到沈家大门紧闭,还上了锁,勉强扯上脸的笑容,随着心情的低落,彻底撇了下去。
“还真是没把我当过朋友么,告别都不当面说。”
她郁闷地踢了脚脚下的石子,生气了。
“走就走啊,我又不是不让你走,显得我很小气一样,说都不跟我说一声,我又不会缠着你。我看你那臭屁的样子,去到城里也没有”
祝渺边吐槽边转身准备回去,被坐在靠墙边双手抱肩的沈朝熠吓得魂飞,差点想飚国粹。
“哎呀妈,吓死我了。”
沈朝熠坐在院墙边,背靠椅子,双手抱肩,一副我看你接下去能说啥的表情望着她。
祝渺本来心情就低落,在外面做好了心理建设,进来就是直奔家门,注意力自然也都落在家门,根本没留意旁边。
沈家墙边栽种着牵牛花,花虽没开,但是藤蔓还挺多挺绿。沈朝熠坐的偏里,祝渺是真的没发现。
他起身,把凳子放好,问她:“我平时什么臭屁样。”
这种送命题,祝渺肯定是不可能回答的。
她迈步到沈朝熠身边,故作轻松转移话题:“我听说你真的要离开?”
沈朝熠摸了摸鼻子,嗯了一声。
祝渺压下心里的一阵酸涩,豪爽地拍了下他的手臂。
“沈朝熠,你不够义气啊,你要走了,你都不跟我们大伙说一声。”祝渺侧脸望了眼紧锁的家门口,“诶,那你人不是还在这吗?你家门怎么又锁了?”
沈朝熠抬眼望了眼上锁的门。
“听说你过来了,等你来了再走。”
祝渺一开始没有注意听这句话,只浅浅哦了声,也是,人都离开了的话,院子她都未必进的来。
她拉沈朝熠去吃一顿,毕竟只有她知道他要走嘛。
来时没能欢迎,离开总要践行一下。
小吃街上人来人往,祝渺在沈朝熠旁边,偶尔抬眼看到他的时候,欲言又止,平日里她都有好多话说的,现在倒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走着,祝渺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想起了那句话,好像她没有跟谁说过自己要来找沈朝熠啊。
那沈朝熠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会来找他的。
他们来到了一家小食店,祝渺身家不够,只能请沈朝熠吃一顿沙煲粉,趁着没上菜这点时间里,祝渺抽了几张纸巾擦桌子,还是奇怪问出了声:“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
“林柳丞打电话给我说了。”
沈朝熠没有拐弯抹角,他时不时有留意祝渺的状态,可能她自己觉得她表示的挺正常的,但是他刚看到她眼睑下方有些黝黑,眼眶有些红,也能大概猜测到她昨晚没睡好。
从他家到小吃店,一路上沈朝熠都觉得祝渺有话说,但是又一直没说,他感觉她一直在绷着情绪,紧绷到可能不小心触碰到某个点就会爆发。
老板上了几个菜,沈朝熠拿过两双筷子,自然地拆开筷子递给祝渺一双。
祝渺接过袋子,心里有些憋屈,沈朝熠这是跟林柳丞说了,也没有跟自己说,而且林柳丞知道了,也不跟自己说。
她低头夹起一片豆炸轻咬了下,还是被烫到嘴角,眼角瞬间冒出了几滴豆大的泪,说不清楚是烫的还是其他原因。
“你这样就不厚道了,你要走的事情,你告诉林柳丞都不告诉我,你都要走了,也不跟我道别。”
祝渺一口一个走了,沈朝熠虽然知道她说的是离开,但是会听着听着感觉画风不对。
“我第一个就是跟你说了,上次。”
祝渺没再说话,低头扒拉饭,良久,才闷闷地说了句:“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而且,你自己上次也说了只是突然设想一下。
后半句祝渺没说出来。
沈朝熠见她情绪低落,安慰了一下:“又不是不会见了。”
“可是,我看那些剧中的异地恋,都是久而久之感情就淡了。”祝渺打完比喻,觉得这样说不太妥当,纠正了下自己的说辞,“所以,任何情感都很难抵挡异地这个关系。”
眼前人鼻尖红彤彤,双眼通红,沈朝熠实在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了擦眼泪:“我认识的祝渺,可不会这样哭鼻子。”
祝渺愣怔了几秒,抽泣着忽然诶了声,接过沈朝熠手中的几张纸巾,擦了擦鼻子:“我鼻涕都哭出来了。”
她的声音听得出来似乎更难过了。
“不会断联系的,保持联系。”沈朝熠定定地望着她,不会断,至少他这边不会断。
祝渺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
店里窗外的微风轻轻吹进来,祝渺发丝被吹拂着,她红肿着眼睛,抬眸对上沈朝熠的视线,少年眉眼中尽是无可奈何,又含着那抹笑意。
初次见到沈朝熠的那刻起,祝渺就觉得他与这个小镇不太搭,他总归是要回去的。
或早或晚而已。
只是当这天真的到来的时候,祝渺这人,在其他事情都可以热血沸腾,唯独面对离开,特别感性。
记得小时候林柳丞被父母带出洛城镇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小学,哭了一天一夜,爷爷奶奶都拿她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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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完了沙煲粉,缄默无言地走在小吃街上。
祝渺打破了那个尴尬:“我看到沈爷爷沈奶奶也不在家他们,也跟你一起出去么?”
“嗯。”
沈朝熠简单回答了声,又觉得这个回答很容易让场面冷场:“去年的时候,我爸跟他们提起过。”
“那,你是不会再回来镇上了是不?”
“过年逢节会回来的。”见祝渺仍是一个情绪低落的状态,沈朝熠张开双臂,“抱一下?”
祝渺没有伸手给沈朝熠一个熊抱,更因为沈朝熠这个动作,戳中了泪点,她双手紧紧抱肩,忍了许久的情绪一直在喉中哽咽,最后不争气地哭出了声。
嗯,嚎啕大哭地蹲地上去了。
像个受伤的小动物,可怜惹人爱。
沈朝熠手足无措,偏巧又没有纸巾了,他语气沉了沉,听上去有些凶:“收,不准哭。”
祝渺收住了哭声,变成了无声的哭泣,那双眼睛被泪水洗礼了一番,更加明而亮,显得无辜可怜。
沈朝熠唉了声,蹲下来上前手臂环着祝渺的肩侧,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给予她安慰。
祝渺抽泣累了,止住了眼泪,她忍住了想往沈朝熠衣服擦鼻涕眼泪的冲动,沈朝熠见她没再抽泣,抓着她的肩膀,与她平视。
“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祝渺哭笑了,这告别的话还能再笼统点吗?
她想了想,说:“沈朝熠,我就不送你去车站了。”
沈朝熠嗯了声,掐了下她的脸:“保持联系。”
路边经过一辆载客的摩托三轮车,沈朝熠伸手招了招,摩托车在他们身边停下来,祝渺挥着手跟他说再见。
告别嘛,谁的人生中没有那么几段告别,煽情完了,仍旧得要直面,逃避不了。
“祝渺,上车。”
沈朝熠上了车,让祝渺上来。
祝渺纳闷,刚才的话沈朝熠是没听清楚吗,她刚才说了,她不送他去车站了。
见祝渺许久没上车,沈朝熠伸出了手,拉她上车:“先送你回家。”
司机眼神透过车镜看了眼身后沈朝熠的脸,又侧脸看了看踩上车的女娃,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小姑娘,男朋友对你挺好的呀。”
“不不,叔叔你误会了,我们是朋友。”
“哦,我还以为你们长得这么般配,以为是情侣嘞。”
“没有,朋友来着。”
沈朝熠望着祝渺肿着一双核桃眼,似乎要跟司机争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模样,莫名喜感。
“我敢打包票,其实可能没个两年时间我们就生疏了,然后渐渐失去联络,沈朝熠,”祝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之间的联系真的断了,我们是不是就约等于不会再见了?”
沈朝熠捏了捏鼻梁,背靠在三轮的铁皮上,车子开得很快,外头的风直灌进车厢,吹得脑壳有些疼。
沈朝熠缓缓睁眼,似乎是静默了会儿,又或者是在组织言语。
祝渺听到他说了一句,声音不大,被风声遮盖了大半音量。
“你信,我们就会再见”。
至少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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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吃街到祝渺家,只需要开6分钟,到家门口前,祝渺跳下车,林柳丞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家的,应该是听到车子的声音,才出来看的。
林柳丞见沈朝熠坐在车里,举手嗨了一声,攥紧拳头,跟沈朝熠的拳头碰了碰:“常回来看看。”
“好。”沈朝熠看向祝渺:“祝渺,认真听课,不懂的可以打电话来问。”
祝渺挥挥手,情绪相比较刚刚已经平稳很多,现在她也可以稍稍说笑了:“那我一定天天打给你。”
“那,我走了。”
祝渺点头:“嗯。保持联系。”
“好。”
摩托车司机转动把手,开始倒车,车子倒好后,径直开了出去,望着渐行渐远的车辆,祝渺觉得有些恍惚,一年以前初见沈朝熠的画面历历在目,如今那么快就一年后了。
青春是什么概念,或许是朋友,或许是离别,又或者无从定义。
只是希望再见面时,我们还记得对方的名字就好了。
车子驶出好远,直至看不到祝渺的身影,沈朝熠才收回了视线,眼眶有些湿润,他扯了扯嘴角。
只当是风太大了,吹得眼睛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