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玲珑进来后就一直打量着这里的环境,这院子虽然和他们万金楼在外面的产业相比,那显得寒酸多了,家具陈设什么的都很是普通,全是山里的木头所造。据点也不算大。就是一个普通的二进院子。那四个骑士被下人分别带到东西厢房休息去了。
苏玲珑和吴伯在正房大厅落座,一个小厮送来茶水。给二人斟茶。
“小姐,你这次进来遭罪了吧。这天行山脉一路上可不好走啊。”吴伯看着久别重逢的苏玲珑关切的说道。
苏玲珑微微一笑的回道:“一路还算顺利,有引路人带路,一路算是无惊无险,只是我也没想到这天行山脉的路这般难行。就是赶路辛苦了点,其他到没什么。”
吴伯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所以老奴也觉得小姐来的快,我本以为还要几天才能见到小姐的,想必小姐是在路上一刻都未停留。真是难为小姐了。”
“都是为了万金楼做事,我这点谈不上辛苦,不像吴伯你。在此地一待就是五年。虽说不是坐牢,但也和坐牢没什么分别。”苏玲珑望着吴伯,似乎对吴伯的境况感到很是可惜。
吴伯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说道:“小姐多虑了,此地真的没那么难过。这平安镇确实是适合养老的地方。在没来之前,老奴也觉得这里就和坐牢差不多。但待了这么多年,发现除了生活简朴一些,其他的和外界没什么两样。再说了,天师府和离散谷也有据点在这里。没事我们几个就聚在一起小酌几杯,畅谈一下天下大势,还是很有滋味的。岚山阁的人也从来没有为难过我们。老奴这大半辈子都在商场上厮杀。从来没有过的这么安宁过。”
苏玲珑没想到吴伯的变化竟然这么大,这还是曾经让八国闻风丧胆的‘剥皮鬼’吗?轻咬了下嘴唇,缓缓说道:“吴伯,都五年过去了,你要是还想回去的,我回去后和楼主说说,相信他老人家定然会调你回去的。”
吴伯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小姐,真的没必要了,自从老奴争乐国榷首失败后,就没那雄心壮志了。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啊。一朝赔了所有。我能有现在的结局,已经很不错了。小姐你就不用再担心老奴我了。老奴能在这平安镇养老,已经很知足了。”
说着又看着苏玲珑,看着看着脸上出现欣慰的笑容:“小姐你比老奴强,没想到当初一个小女娃子,竟然也成了一国榷首。你不像老奴,好谋无断。你从小就遇事果敢,机敏过人。老奴这一身本事教给你,也对得起老爷的在天之灵了。”
苏玲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头,现在斗志全无,眼中也是露出惋惜之色。这吴伯曾经是他家的下人,苏玲珑的爷爷苏祁年也曾经做到过一国榷首,这吴伯从小就被苏祁年买来,给苏玲珑的父亲做贴身小厮。当苏祁年成为榷首后,苏玲珑的父亲就一直是苏祁年的助手。吴伯也帮着打打下手。耳闻目染这下这吴伯也从苏祁年身上学了很多过硬的本事,只是曾经的吴伯为人张扬,爱使阴招。对此让很多万金楼的人不喜。只是碍于苏祁年的面子,也没人敢拿他怎么样。可惜苏祁年成为榷首时已经年纪很大了,还没做几年就撒手人寰。苏家的几房就开始了家族内的明争暗斗。碰巧屋漏偏逢连夜雨,苏祁年走还没两年,苏玲珑的父亲又染病去世。导致苏玲珑这一房更加是雪上加霜。
苏玲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只是这两个哥哥都是典型的纨绔子弟,架鹰遛鸟个个都是把好手,但要谈起做生意,那是连门都摸不到。这吴伯虽然对外人很是嚣张跋扈,但对苏家的感情却是极好。苏玲珑父亲去世后,他也做到了万金楼的掌柜一职。吴伯也不愿意看着苏玲珑这一房就此衰落下去,在对两个大公子无望之后,就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苏玲珑身上,那时候苏玲珑才十岁。吴伯就发现了苏玲珑在商业上的天赋。也不知是处于报恩的心态,还是见到苏玲珑天赋出众,起了爱才之心。便悉心教导苏玲珑商业上的技巧和手段。苏玲珑也不负吴伯的期望,一直都勤学用勉。
可惜这吴伯对苏玲珑虽然和蔼可亲,可对外人却是强硬无比,手段阴毒。经常吃了买家还要吃卖家。搞的双方是苦不堪言。不但八国的人不喜他。就连万金楼内部的也有很多人也不喜他。说他这样做是竭泽而渔,败坏万金楼的名声。可吴伯却丝毫不在乎外人对他的评价。
直到有一天,乐国榷首去世。万金楼要重新竞选乐国的榷首,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吴伯被人怂恿的也去参加竞选。岂不知这是有人给他下的套而已。他在当时虽然已经做到了掌柜,是有竞选榷首的资格,可他却忘记了。自从苏祁年死了以后,他的靠山早就没有了。以苏家下人的身份去参选榷首,怎么可能成功?不但万金楼的其他人看他不顺眼,苏家的其他几房更是看他不顺眼。本就是苏家一个下人。竟然还敢参选榷首?可吴伯却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觉悟,他身边的人早就被人买通,天天捧杀他。说的连他自己都信了。
后来的结果很惨烈。不但榷首没选上。还赔上了一辈子的积蓄。性命虽然无忧,但却一蹶不振。他的对手不但赢光了他的所有积蓄,还把他送到平安镇来当个接待员。这么一来,就等于彻底断绝了吴伯的商路。其实就是吴伯现在再回去,也没什么用了。离开五年,万金楼早就物是人非。就算他重新出去,和重新开始也没什么区别了。他年纪也大了。早就没那心气了。
至于苏玲珑成为景国榷首,那又是另外的故事了,暂且不谈。苏玲珑也正是因为成为了榷首,才想把吴伯给重新招回去,因为吴伯这人本事是有的。但曾经得罪了太多人。没有靠山的话想东山再起基本寸步难行。可她现在是景国榷首,把吴伯调回去就能直接在自己手底下使用,再加上自己的一身本事也是吴伯教的,和吴伯的感情算的上是亦父亦师。可让苏玲珑失望的是。吴伯似乎真的是心死了。不愿再去商场上厮杀了。
想到这里,苏玲珑暗自叹了口气。既然这吴伯不愿回去,她也不想强求。能在平安镇养老也算的上是一个不错的地方了。至少这里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定了定心神,便开始问起了有关岚山阁的事情:“吴伯,你在这里待了五年,不知道对方诺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吴伯见苏玲珑不再纠结他的去留,开口就问起了方诺。要说方诺这个名字,最近这段时间他也算是如雷贯耳。于是用好奇的目光望向苏玲珑:“小姐,你如何知道方诺这个人的?莫非小姐此次来岚山阁就是为了方诺?”说到这里吴伯低头思索了一下,再次说道:“莫非是为了算学院的讲学而来?为了算盘?”
苏玲珑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道:“自从这个叫方诺的小子在岚山六院开讲以来,我们万金楼一直都在关注。这小子所说的观点简直匪夷所思。不过其他几院的讲学我们万金楼没什么兴趣,那是八国该操心的问题,只是这算学院的讲学让我很是震撼。不但发明了新的计算符号,还制造出了一个叫‘算盘’的物件。身为景国榷首,自然第一时间我就得到了相关的情报,然后我亲赴万金楼面见了楼主,把这情况告诉了她老人家。楼主知道此事后便写了一封信,让我亲自前来拜山。然后把信交给岚山阁的阁主。”
“原来如此,我说你身为一国榷首,日理万机,怎么会有时间跑到岚山阁来?原来是楼主的要求啊。看来楼主写给岚山阁阁主的信八成是和那算盘有关了。”
“不错,那算盘之物我已按照图形造了出来,很是简单。可惜在我景榷里,却无一人能明白如何使用。想必是要使用这算盘,需要配套的口诀。明日我就要去岚山阁拜山,面见阁主。在拜山之前,希望能对岚山阁多一些了解。尤其是对方诺此人。”
“老奴明白,这个叫方诺的小子,以前几乎名声不显,一个月前都没有此子的任何消息传出。只是从近一个月开始,此子便开始在六院内依次讲学。据传出来的消息所知,此子年方十八,还是最近一些日子才行的冠礼。说是岚山阁阁主童天元的关门弟子。以前一直在岚山阁的内院住着。此子即不是岚山阁的学子,也不是哪位博士的子嗣。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要不是他主动出来讲学,外界谁人也不知道童天元还有这么一个关门弟子。不过这小子确实惊才艳艳,就凭借此子在六院的讲学内容来看,就已经是惊为天人了。你或许还不知道吧。就在前几天。这小子完成了医学院的讲学,一举推翻了滴血认亲之法。证明了滴血认亲无效。小姐那时候估计才刚进天行山脉,应该没还没得到这个消息吧。”吴伯说到这里,都显得有点激动起来。
苏玲珑闻言后先是一愣,然后满脸的不可置信:“滴血认亲?此法不是世间公认的吗?这如何能推翻?”
吴伯呵呵一笑:“是啊,刚开始我也不信,当消息从岚山阁传出来后,很多人都是嗤之以鼻。哪成想自那次讲学以后,岚山阁的学子像疯了一样,人人都开始滴血认亲。相互实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参与。最后证明此法确实无效。就因为这个,老奴还找来了天师府的牛鼻子做实验呢。小姐应该知道,天师府的医术也是不弱于岚山阁的。后来我和那牛鼻子实验了一下,你猜怎么着?嘿。那牛鼻子竟然和我有血缘关系。这不是扯他娘的大蛋吗?老奴直到这时才相信,这滴血认亲真的是靠不住。你是没看到当时那牛鼻子的表情。看老奴的眼神就像看他爹一样。”
苏玲珑满是震撼,一个流传千古的方法,竟然被这方诺证明是假的?再想想这事件产生的后果,想想都不寒而栗:“如此说来,那王室中可就热闹了。”
吴伯眯了眯眼睛,狡黠的说道:“不愧是小姐,你也想到了这点啊。哈哈,当时老奴想到此处,也是幸灾乐祸的很啊。可惜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外人是看不到咯。”
苏玲珑也是咽了咽口水,虽然她是一国榷首,也不得不表示对此八卦很有兴趣。“这方诺还真是奇才,竟然在医学上也有此建树。”
吴伯很是同意的点了点头:“是啊。岚山阁这次算是捡到宝了。不过小姐你要问我关于这小子的事,我还真不见得比你知道多少。此子深居简出,只在讲学的时候露面,别说外人了,见连岚山阁的很多学子好多都不知道有此人的存在。老奴得到的消息,基本都是他讲学后才传出来的,相信以万金楼的情报系统,该知道的小姐你应该都知道了。就连天师府和离散谷的人都对此子开始重视起来了。”
苏玲珑目光一凝:“看来我们万金楼也要对此子多加上心才是。此子日后定非是那池中物。明日我去拜山,还望吴伯随我一同前去。”
吴伯听到要他一起去。先是一愣:“小姐要老奴陪同?你不是带了人来吗?”
苏玲珑摇了摇头:“那几个都是护卫而已。正是因为我知道吴伯在此,所以才没有带其他的掌柜进来。有吴伯你陪同,比任何人都放心”
吴伯闻言只能苦笑应下。接着苏玲珑又和吴伯聊了聊关于方诺讲学的事情,都做了进一步的了解,吴伯最后见苏玲珑有点乏了,便也打住话题,安排好苏玲珑的房间后便离开了。
苏玲珑在房内的木桶内泡澡,一边缓解全身的疲乏,一边思考着明日山上的事宜。听了吴伯讲了那么多,她也开始对这个少年好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