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诺治病救人的水平虽然不怎么样,但这一番话却让在场所有人思虑良久。陆衍身为现任医学院院长,岂能不知方诺所问,乃直指人体本质。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实在是无从答起。虽说那所谓的心肝脾肺肾的具体部位多少还能知道一点,但人体有多少骨骼?血液是如何传输的这些问题。他还真的回答不出来,不但他回答不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未必能答的出来。于是便虚心的向方诺请教道:“师弟。你说的这些问题,师兄恐怕无法回答,莫非师弟你知道?如若师弟知道。还请告知我等出处。”
方诺转头对陆衍莞尔一笑说道:“师兄莫要误会,我怎么会知道。正因为我不知道,才方有此问。难道你不觉得一个医者,连人体最基本的那些信息我们都没有研究明白吗?我纵观岚山阁医学典籍,发现当今世上有无数不治之症。难道这些病症真的就无药可医吗?非也,其实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等没有把我们自身研究明白。”
陆衍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为兄又如何不知,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研究人体,有伤天和,为世道所不容。你可明白?”
在场众人都是人精,这话一出,就知道方诺的目的是什么了。他想说的意思也很明白了。
童天元此时冷声说道:“小子,不是我等不想研究,但你要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容损毁。要真想做到你说的那些,那我们岚山阁成什么了?此事不是我等医者不想做,而是不能做?你可明白?”
“明白。当然明白。无非就是不能放手去用人体做实验嘛。我敢打赌,就算是现有那些医书上的记载,大多都是在战场上记录下来的,要不就是在法场上做的记录。不说用活人做研究,就是用死人去做研究,你们也过不了道德这一关。诸位能想到。小子我岂能不知?但小子说的这些问题,却是实实在在的问题,只要一天不把这个问题解决,医术就不可能有质的进步。那些疑难杂症更是无从谈起。”方诺答道。
童天元瞪了方诺一眼,冷哼道:“你小子既然知道,那还说这些是何用意?”
方诺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要是小子有办法呢?小子既可以不违反世间道义,又能把这事办成。”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一老干部激动的站了起来,一拍桌案说道:“什么?你有办法?快快说来。”
所有人此时都盯着方诺,表情很是复杂。他们身为医学翘楚,岂能不知对人体构造了解的重要性,但世间道义却不容许他们有那份想法。如果方诺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对整个医学的发展,会有改天换日的作用。
方诺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很简单,就是自我捐献遗体。就拿我方诺来说,我今日,就可写下一份捐献遗嘱,择日便去医学院当着全院师生的面公开遗嘱。承诺只要我方诺死后,遗体可供给医学院师生研究和教学,无论死在何时,死在何地,我的遗体都归岚山阁医学院所有。”
全场震惊,石化。就连平时不形于色的陆衍都被方诺一番话震的是目瞪口呆。
方诺见众人的表情,就知道此番言语对这些人的冲击之大。便继续说道:“说穿一句话,无非就是缺少实验的尸体。我们岚山阁自然不会去做那有违天道的事情。但是,为了医道的未来,和医学的发展。研究人体是一条避不开的路。既然不能用别人的。那就用我们自己的。我方诺自幼受岚山阁大恩,捐献遗体自我做起。”
话刚一说完。脸上就挨了童天元狠狠的一巴掌。童天元此时怒发冲冠。愤怒的对着方诺吼道:“畜生。你说的冠冕堂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打的什么鬼主意。直到现在老子才明白你叫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干什么。你小子老实说。是不是也看上我们这些人的老骨头了?”
方诺这一巴掌挨的很重,童天元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哎。竟然被这老家伙一下就看穿了。于是他也不装了。摸了下脸,狠狠的转头对童天元说:“不错,小子今天叫各位老祖来,就是希望各位能和小子一起捐献遗体。说实在话,要是这一步我们自己不走出去。在世间道义这座大山面前我们将毫无作为。舍去一具蝉蜕,有何不可?我知道小子打你们蝉蜕的主意是小子不敬。但诸位扪心自问,除了此法,我们还能如何呢?小子又何尝不知世人讲究入土为安。但身为岚山阁医学院。就应该有敢为天下先的气魄。想那道门中人。下山医行天下之时,多少道人客死他乡,多少道人抛尸荒野。但为了他们心中的道义,他们义无反顾。”
说到此处,方诺也激动万分,走上前去和童天元面对面继续说道:“我们岚山阁难道连天师府都比不上吗?无非就是具尸体。与其在埋在地里腐烂,还不如拿拿来给我医学院的学子用以研究和教学,尤其是你,你个老不死的。你身为岚山阁的阁主,一旦你能带头捐献遗体,那么我们岚山阁今后将享受世间无数荣光,今后我们医学院的捐献者将绵延不绝,用以医学研究的蝉蜕将不再是制约。此事说来是我对诸位老祖不敬,对师父不敬。但又何尝不是我岚山阁为世人做的无上功德?”
童天元被方诺说的哑口无言。只能狠狠的盯着方诺。须发皆张很是愤怒。
“咳。老色鬼,你激动个啥子?要是让姚书兰知道你打了诺儿,保证你可以提前入土为安。就不需要捐献了。呵呵。老夫虽然是个医者,是个博士,但你们师徒俩这一唱一和的配合的那是相当默契。真当我等眼瞎不成?在这合伙套路我们呢?”一个老干部老神在在的说道。
“不错,声音,台词,形体,还有情绪的拿捏,那都是相当到位。打也是真打,确实卖力气。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真是要把我们这些老骨头都要装里面呢?”另一人接着说。
童天元和方诺听到两人的话,纷纷尴尬无比。方诺更是无语:“我靠。都特么的是人精啊?这特么的都能看的出来?那岂不是说小爷我白挨了那么一巴掌?难道是我演过了?咋就一下就被看穿了呢?老色鬼演的也很自然啊?到底是哪出了问题?”想到这里。就不由自主的看向坐在那里看戏的老干部们,希望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答案。
童天元见被拆穿,却装作不知道一样,继续在演:“你们休要给这畜生说话,老夫今天非要打死这个逆徒,竟然连老祖们都敢算计。就算姚书兰来了我也不惧。”
陆衍开始还真以为童天元是发怒了。可听到那两位老祖的话后,再去细细观察方诺两人的表情,就发现,真是被这师徒俩演了。哎,自己还是道行浅啊。老干部们一下就看穿了。他竟然还信以为真。心中满是失落。
一位老干部细细的抿了口茶水,悠悠的说道:“行了,行了。老色鬼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像这种能够给我岚山阁扬名的事情,你怎么可能反对,别说要你死后的一具蝉蜕,要是有机会给岚山阁扬名立德,就是叫你现在死,你也不会含糊,你的戏骗骗外人还行,想忽悠我们?你是想多了吧。你无非就是怕我们怪罪诺儿,才先下手为强,为的就是堵住我们的嘴。你呀。心思贼多。”
“靠,原来不是我演过了。是那老家伙演过了,这演的和平时人设不符,自然就穿帮了。”方诺暗暗想到。
童天元见实在是没法演了。立马改了一副面孔说道:“这小子就是该打,入土为安乃是身后大事,岂能因这小子一句话,就改了祖宗法统?诺儿,还不赶紧给诸位老祖们请罪。”
方诺也很是无奈。只能跪下对着老干部们说道:“老祖们。不是诺儿放肆,这法子实在是小子能想出唯一的不违背天下道义的办法了。小子也不是故意要算计老祖们。实在是小子人言微轻。就算小子一个人去捐献遗体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必须要医学院内德高望重的前辈来带这个头,才能使得我医学院往后人人效仿。蝉蜕不绝。小子也自知在医学方面没有啥成就,医学院的讲学要是能破局此处。不但对医道的发展有大好处,对天下也有无上功德。”
“难怪你这小子要在医学院讲学之前来找我们商量。我就说嘛。前面四个院都没有这样的安排。怎么到了我医学院就要先和我们沟通了?原来是在这等着我们啊。呵呵,也难为你一片良苦用心了。”一老干部笑着道。
陆衍此时也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想了想也跪了下来对老干部们说道:“师父,诸位前辈,晚辈觉得师弟说的很对,虽然他做事有点急躁,但此法确实是现如今最好的破局之法了。晚辈刚刚又仔细回想了下师弟开始的几个问题,实在是无言以对。我医道传承至今,要是不对人体有更深刻的了解,那些问题我们永远都没有正确的答案。其实我们都知道,很多疑难杂症我们未必就治不了,只是我们学识不够,是我们对人体的认识不够。晚辈很是赞同师弟的建议。故而,晚辈也愿意效仿师弟,百年后捐献蝉蜕给我医学院学子用以学习和研究之用。诸位前辈,由晚辈这个医学院院长带头,相信对天下人,对医学院就能有很好的表率作用。前辈就不用苛责师弟了。”
方诺闻言,很是感动。陆衍这个师兄平时话不多,不像其他几院的院长那么平易近人。但关键时候真能扛事啊。这师兄能处。
“哎,你们师徒三人还真是一家人。我们这些个老骨头被你们三人架的死死的。气氛都哄到这了,要是不答应,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怎么做人啊。你们两个起来吧。我们身为医学院的一份子,又怎能不知诺儿此法的精妙。又怎能不为医道奉献己身。一副皮囊而已。要是真能为医道做贡献。我等欢喜还不及呢。捐献之事其实是小事,不足道哉。我们气愤的是被这一老一少两个狐狸给演了。演就算了。但话里话外就说的就像我等就是那种不顾天下苍生。吝啬己身的小人一般。这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一老干部愤愤的说道。
“这要怪就怪这老不死的,剧本是他写的,台词是他定的,他是导演,我只是个演员。当初小子是不同意这样说的。可这老不死的非要如此。小子是有苦说不出啊。小子心里是知道诸位老祖定是那高风亮节之人。可这老不死的不信。我也没办法。可怜我年少体弱,又打不过他,只能臣服在这老不死的威吓之下。现在老祖当面,总算可以还我清白了,老祖们请给小子做主啊?”方诺跪行过去,抱住一个老干部的大腿就假装哭嚎了起来。
看见方诺这不要脸的表现,童天元气的是嘴角直抽抽。陆衍也是看懵了,没想到这师弟卖师父是卖的这么彻底,这么洒脱。太会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