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晟德也不多废话了。
他话锋一转,道:
“刘院长,听说贵院通过了依库珠单抗的审核?”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
旋即,就响起了刘湘贵诉苦的声音:
“唉,可别提这事了!
“这天价孤儿药就是个大火坑,冷链、储存、运输的要求都极为苛刻。
“我们光是拿审批,就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后续的维护成本也是个天文数字。
“现在一支依库珠单抗出去,我们医院就要亏损一大笔钱!”
王晟德沉默。
叹了口气,他静静地听着。
半晌,见对方也就没有停下的意思,王晟德才不得已打断道:
“刘院长,我们临医亟需三支依库珠单抗,所有储存、运输成本我们承担。
“另外……单支药物的购买费用,我们临医也按照十倍来结算。”
这等于是医保前的价格了。
就算成本再高,十倍的高价下,湘医也是闭着眼睛赚的。
倒也不是王晟德财大气粗。
而是,刘湘贵那一番话出来,显然就是打算狠狠坑临医一笔。
不出点血,恐怕根本拿不到单抗。
“不愧是临医,财大气粗!”
刘湘贵笑呵呵地道。
随后,又紧跟着问道:“不知道病人是什么情况?”
王晟德没要多想,简单介绍了下杨玲的现状。
“总的来说,就是利用依库珠单抗压制免疫风暴,以求病人能扛过紧急手术。”王晟德最后说道。
然而话音落下许久,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回应。
王晟德的心头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表情也逐渐沉重起来。
果不其然。
下一刻,刘湘贵意味深长的声音猝然传来:
“谈钱多伤感情,咱俩家毕竟都是同一个联盟的,本就应该互通有无。”
一听这话,王晟德就知道重点要来了。
他按着性子,道:“刘院长直说就是,我这边没太多时间可以耗了。”
刘湘贵轻笑一声:
“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了。
“药,我们的确有。
“但,这种孤儿药在我院也是绝对的战略储备,轻易就外借出去,那我们湘医付出巨大代价拿到的独家资格还有何用?
“所以临医方面,总得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起码让我们湘医回回本。”
王晟德保持沉默。
刘湘贵轻笑道:
“这样,我们要一项独家技术,只能由我们湘医垄断,不得共享给中山、浙医等其他联盟医院。
“同时,许秋院士和我们湘医,五年内展开三次科研合作。合作成果的级别不得低于国自然。”
说完,刘湘贵阴恻恻地笑了笑。
旋即才道:
“这对临医,对许院士来说,都是举手之劳罢了!”
王晟德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举手之劳?
的确,对如今的临医而言,出让一项技术不算太难。
而于许秋而言,三次合作也不算什么。
至于要求的“国自然级别”,更是不值一提了。
许秋随手指导的科研成果,重要性就已经是世界级了。
真要让他出手,国自然根本不够看。
而且。
以如今许秋的身份,他亲自参与的科研项目,含金量能低了?
这湘医,表面上要的是国自然项目。
似乎合情合理。
但实际上,就是奔着许秋去的!
连协和、华西,都不敢直接伸手向许秋要科研合作。
如妙佑诊所、克利夫兰中心等全球顶尖医院,都得派遣雪莱、瓦伦等院长亲自拜访,甚至为大夏的发展大会站台,就为了能与许秋拉近关系……
一个小小湘医,竟然张口就提条件,而且还想直接拿走三个项目!
这何止是贪心。
根本就是连脸都不要了!
王晟德压抑着怒火,道:
“刘院长,从南医联盟成立以来,临医可以说是对你没有半点亏待。
“而我们也从来不向你们索取过什么,一直采取帮扶各家医院的方针。
“其中你们湘医,则是得到好处最多的。整个医院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开创了以往数年都无法做到的成绩……”
话音一顿。
王晟德的语气也终于转为质问,他带着怒火道:“而现在,你就是这么回报临医,这么对待同一家联盟的盟友的?”
电话沉默了下来。
许久,一声悠悠叹息传来:
刘湘贵为难道:“王院长,湘医也不是我的一言堂。
“就拿这依库珠单抗的审核来说,当初就是澹院士与我院合作方才促成。
“说到底,依库珠单抗掌控在澹院士手里……
“若是你愿意去说服澹院士,让他开口,这单抗我们免费给你送过去!别说药物费用了,运输的成本我们也全部承担!”
澹院士……
王晟德沉默了。
这位澹院士,可是与许秋老师镗院士同级别的元老!
当然,这并非重点。
关键是澹院士的另一层身份……
汪居廷院士的老师!
此前,汪居廷妄图篡夺许秋的成果,想将多发性硬化新药据为己有。
而且更是联合诸多院士,形成行业封锁。
若是换做另外任何一个人,恐怕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但,这是许秋!
许秋硬生生顶着行业的恶意,顶着诸多院士前辈的压力,以一己之力,推出了星辉。
凭借着远超临床已有疗法的效果,这才终于翻盘。
也是借此,粉碎了汪居廷及一众院士的围剿。
顺手起底汪居廷的学术不端等行为,直接导致了后者被剥夺院士,最后锒铛入狱……
要知道,汪居廷背后就是澹院士。
前者的所有行为,可以说都是澹院士一手支撑。
甚至就是澹院士本人的意愿。
包括窃取许秋的成果,最大受益者还是澹院士……毕竟手里多了一个注定名留青史的新药,澹院士的地位还能再往上升一升!
因而。
随着汪居廷落网,澹院士的诸多投资全都打了水漂……
如今最痛恨临医的,恐怕就有澹院士一个。
想让澹院士开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这刘湘贵,分明是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知道两方恩怨,才搬出了澹院士当挡箭牌。
说白了。
他就没打算让步。
而且咬准了许秋相当重视患者性命,想狠狠敲诈一笔。
“刘院长,我得提醒你一句。作为南医联盟首席,临医有权利要求湘医在合理范围内配合医疗资源的调度。”王晟德提点了一句。
他此时已经是怒火压抑到极点。
若非担心让许秋难做,以他的性格,可能直接就掀桌子骂人了。
然而。
听到这句话,刘湘贵却是冷冷地笑了笑。
他一副无所谓的语气,淡淡道:
“我们愿意加入南医联盟,是看在发了文件的份上。
“若是真逼急了,这联盟不参加也罢。
“王院长,我当你是首席,也给足你尊重。
“但如果你真以为自己能以权压人,那就试试吧。
“我们湘医虽然没落了一些,但终究还是老牌强院,底蕴尚在。
“即便真退出联盟,那也是大有可为!不仅没有太多坏处,反倒是不必受你们拘束,何惧之有!”
这番话落下,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刘湘贵也不再理会王晟德的答复。
他冷冰冰道:
“王院长,好自为之。”
说罢,便撂了电话。
嘟嘟嘟——
王晟德刚想骂几句,手机里已经传来生硬的掉线声,他顿时气得不行。
“有好处的时候,这刘湘贵生怕拿少了。
“结果轮到他共享医疗资源的时候,就当联盟不存在了……
“这是真把我们当成软柿子了?”
王晟德骂了几句,脸皮都气得抽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