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向有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又打了几遍。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苗雅肯定知道……但我没有她的号码！”
向有为犹豫。
按理说，他与苗雅同属江海之门下，作为师兄妹，不该没有联系方式。
但江海之在这方面，管束极严。
他从不允许学生们绕过他，私下接触。
不过。
作为江海之早年间的学生，他见过老师俩口子还恩爱的时候。
也是那会儿，留了师娘的联系方式。
尽管这些年来，老师越来越少着家。
师娘二字，早就名存实亡。
但向有为内心深处，依然将何珍视作长辈，节假日总会电话问候，敬畏有加。
而且此时他唯一能够想到的人，只有师娘了。
“没办法，只能问问师娘了……”
最终，向有为拨通了何珍的电话。
这一次，没有等待太久，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师娘。”
向有为语气恭敬。
对面的何珍却没半点寒暄，直接戳破了他的来意。
“有为，你找我，是想问问江海之的情况吧？”
向有为神色一肃。
听到这话，他内心那点不安，瞬间加剧。
他咽了下口水，连忙问道：
“师娘，听您的意思……江老师他，出事了？”
何珍没有隐瞒：“他已经被调查组带走了。”
说完。
又强调了一句：
“新近成立的院士监督委。
“上头特批特设、由许秋院士担任主任委员的纪律机构。”
这一刻，向有为的脸色变了。
整张脸唰的一下苍白！
“难怪老师他连电话都不接！”
向有为此时已经有些慌乱了。
“师娘，您也别太担心，老师他吉人自有天相……”
他下意识地安慰着。
毕竟再怎么说，何珍还是他名义上的师娘。
虽然说……师妹俨然有上位的趋势。
但他心里，只认何珍这一位师娘！
岂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何珍冷冷打断。
“我就是举报人。”
“……”
向有为的话，瞬间堵在了嗓子眼。
他猛地瞪大眼睛，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珍继续道：
“江海之这些年做了什么，你应该最清楚。
“你是最早跟着你江老师的学生，你的成果，也有不少被他据为己有。
“不过，我不会劝你跟着我举报江海之。
“你是他的学生，与他利益休戚相关，不必做这自断前路的事情。
“只是我一想到那些被江海之压榨的学生，受他欺骗耽搁的病人，就内心难安。”
向有为沉默了。
这番话，他相信。
而且这一刻，他想通了很多事情。
难怪从江海之发迹之后，何珍反而开始素衣简食。
而且生活比之前更加朴素。
甚至有了些艰苦的作风。
如今看来，一切都明白了。
从当时开始，何珍就拒绝了享受。
绝不从江海之身上，拿到一丝好处。
因为这些钱……不干净！
想通这一切，向有为吐出一口长气，道：
“多谢师娘理解，只是我必须站在老师这边。”
何珍笑了笑，道：“其实你不必再叫我师娘。严格来说，我也同样断了你的前路。”
向有为摇头：“不论如何，您都是我敬爱的长辈。”
虽然何珍说的都是事实。
但，向有为没有忘记——
江海之是相当传统的老师，喜欢打压式教育。
当年，对方不止一次贬低向有为。
一度让他怀疑自己是否适合成为医生。
甚至好几次差点放弃。
而那段时期，是何珍始终在鼓励与帮助他。
今天向有为能走到这一步，能同样拥有不俗的成就。
江海之的提携是其中一部分。
然而他认为最重要的，是何珍这些年如母亲一般对他的包容与安慰！
“师娘，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人各有志，老师他大概也有苦衷……保重！”
向有为没有再多说。
挂断电话。
他叹了口气。
“没想到，那边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按理说。
这种针对院士级别的调查，流程应该相当冗长。
光是审批，可能就要数个月之久。
到真正抓人，肯定是以年为单位来计算的。
但……
院士监察委却无视了这一切潜规则！
这是真正的、能对院士动刀的尚方宝剑！
“许院士……是真的能斩朝廷命官的人！”
向有为表情严肃。
此刻，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而且。
许秋出手，从来就不会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此前的两次。
先是栗继询。
而后又斩汪居廷。
没有一次是无用功。
但凡出手。
必然令整个医学界震荡！
而这一次……
才隔个把月的功夫而已。
新的屠龙刀，就落在了江海之头上！
若是不做出任何反应。
几乎可以预见，江海之也将面临牢狱之灾！
“只是，我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何珍有一点说的没错。
向有为和江海之，早就在一条船上。
若是后者倒下。
向有为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更有可能前途尽毁。
因而……
不管他怎么看江海之，眼下他已没有选择。
只能坚定站在老师这边。
“虽然说，已经有两个院士在许秋手里落马。
“但，江老师与他们不同。
“想要掰倒江老师，没这么容易！”
这一点，向有为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就凭他请动了这么多专家。
大夏就不可能真的追究江海之。
否则，医学发展大会绝对没法收场！
……
大夏，天都。
一个简朴的房间内。
江海之背着手，来回踱步，整个人都显得颇为焦躁。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沦落到这一步！
更没有料到，瞿主任他们真的敢查自己！
“疯了，你们全都疯了！”
江海之低声咒骂着。
“许秋是个疯子，你瞿主任也是个疯子？”
这种完全不顾后果的行为。
根本就不该出现在上位者身上！
难不成，真以为自己只能束手待毙？
“我与栗继询、汪居廷这些酒囊饭袋不一样。
“若是觉得，也能轻而易举威胁到我，那就做好脱一层皮的准备……
“真到了那一步，大夏多年积累功亏一篑，到时追悔莫及，再求我也没用！”
想到这里，江海之突然冷静了下来。
的确。
他怕什么！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向有为那边办妥当。
之后，自己等着摘果子就行了！